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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苏凌听罢韩惊戈对路信远、李青冥二人的剖析,沉默良久。烛火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冷的暗影司令牌,眼中光芒明灭不定,显然在飞速权衡着各种可能,推演着后续的步骤与变数。

终于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决断,看向榻上神色疲惫却目光灼灼的韩惊戈,沉声道:“惊戈,你所言甚是。”

“路、李二人,是敌是友,是黑是白,乃当前关键,必须先行厘清,方能动手。”

他稍作停顿,语气转为安抚与命令。

“你重伤未愈,当务之急是安心静养。探查路、李二人底细之事,交由我来安排。”

“朱冉、陈扬身手心思皆不差,我会命他们暗中盯紧天聪、枭隼二阁,尤其是路信远与李青冥本人。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动向,或可确认其与段威勾连的证据,立即回报。”

“届时,或可寻机先发制人,剪除段威羽翼,再集中力量,一举拿下段威!”

苏凌的规划清晰果断,已是将韩惊戈的伤势与行动风险考虑在内。

然而,韩惊戈闻言,却缓缓摇了摇头,苍白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
他撑起身体,尽管动作牵动伤口,让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,声音也因虚弱而略显低哑,却字字清晰有力。

“督领体恤,惊戈心领。然此等内奸不除,国本不固,惊戈焉能安卧?这点伤势,并无大碍,静养一两日,服些丹药,当可恢复大半气力,不至拖累行动。请督领准我参与!”

他见苏凌眉头微蹙,似要再劝,又抢着道:“惊戈亦是暗影司督司,肃清司内败类,本就是我分内之责,义不容辞!”

“况且,我对段威其人、对暗影司内部情势、乃至对路信远、李青冥二人平日行止的了解,恐怕比朱冉、陈扬他们更深些。有我从旁参详,或可少走弯路,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
苏凌凝视着韩惊戈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定与恳切,又看了看他因强撑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毫无血色的嘴唇,心中暗叹。

他知道韩惊戈的心性,认定之事,九头牛也拉不回。

更知韩惊戈所言非虚,他对暗影司内部情况的熟悉,确是旁人难以替代的优势。

沉吟片刻,苏凌终是缓缓点了点头,语气严肃。

“也罢。既然你执意如此,我便准你参与。但你需答应我,一切行动,以你身体为要,绝不可逞强!若有不适,立刻退出,不得有误!”

“惊戈遵命!”

韩惊戈眼中一亮,立刻抱拳应诺,牵动伤口,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
苏凌无奈地摇摇头,接着道:“既如此,也不必急于一时。经别院一战,弟兄们多有损伤,人困马乏,亟需休整。我意,所有人等,休整三日,养精蓄锐。三日后,再行定夺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。

“况且,京都靺丸势力已然被连根拔起,消息也被严密封锁,段威、孔鹤臣、丁士桢之流,此刻应当尚不知情。”

“我料,靺丸异族,天性多疑,对我大晋防备极深,他们与段威、孔丁乃至红芍影之间的联系,极有可能是单线,且由靺丸一方主动掌控。”

“换言之,只有村上贺彦有办法联络他们,而他们却未必知晓靺丸别院的具体所在,更无法主动联系靺丸。”

苏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如今村上被擒,别院覆灭,这条单线便等于断了。”

“我们先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看看这几日,联系不上靺丸的段威、孔丁等人,会作何反应。是惶惶不安,自露马脚?还是故作镇定,另寻他法?让他们先乱一乱,于我们后续行动,大有裨益。”

韩惊戈闻言,深以为然,点头道:“督领思虑周详。以静制动,确是高招。三日时间,足够他们心慌意乱,也足够我等恢复元气,从容布置。”

商议既定,韩惊戈忽然想起一事,略显疑惑地问道:“督领,自别院归来,似乎一直未见不浪?他可是另有任务?”

苏凌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,他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微微倾身,凑到韩惊戈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,快速说了几句什么。

只见韩惊戈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眼睛逐渐睁大,脸上浮现出惊讶、恍然,继而化为浓浓的钦佩之色。

他连连点头,因激动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低声赞道:“督领深谋远虑,布局精妙!此着看似闲棋,实为关键一子,将来自见分晓!惊戈佩服!”

苏凌直起身,脸上恢复平静,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他拍了拍韩惊戈未受伤的肩膀,温声道:“好了,你且安心养伤,尽快恢复。余下之事,自有安排。这三日,好生歇着,莫要劳神。”

韩惊戈心中大定,依言躺好,目送苏凌转身,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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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挺拔的背影,在摇曳的烛光中,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,却又带着一种劈开一切迷雾的决绝与力量。

房门被轻轻带上,室内重归寂静,只有韩惊戈眼中燃烧的火焰,预示着三日之后,一场席卷暗影司乃至整个龙台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
............

夜色如墨,沉沉地覆在龙台城头。

时值仲春,本该是草长莺飞、生机萌动的时节,可这六百年的帝都,却在子时过后,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、沉甸甸的寂静里。

白日的喧嚣与浮华早已散尽,连最后几声零落的更梆,也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、消化,再无半点回响。

风是有的,却极轻,极缓,像垂暮老者有气无息的叹息,拂过空旷无人的御街,卷起不知何处飘来的几片枯叶,在光洁如镜、却已隐约可见细微裂痕的玄武岩地砖上,打着无力的旋儿,发出“沙沙”的微响,更反衬出这夜的死寂。

两侧坊墙高耸,投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,将街道挤压成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,仿佛通往某种不可知的深处。

偶有悬挂在豪门大户檐角下的气死风灯,在风中微微摇晃,那点昏黄的光晕,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,反而将周遭衬得更加黑暗、更加莫测。

抬头望天,不见星月。

浓厚的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鳞次栉比的屋顶,压着那些历经数百年风雨、朱漆早已斑驳脱落的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。

朱雀门那高耸的轮廓,在夜幕中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剪影,像一头蛰伏的、疲惫的巨兽,静静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城池。

皇城的城墙绵延向黑暗深处,墙头的垛口在夜色里参差如齿,沉默地咀嚼着六百年的兴衰荣辱与无边寂静。

这寂静,并非安宁祥和,而是绷紧的、蓄势的,仿佛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表面纹丝不动,内里却蕴着撕裂一切的力道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粘稠的压力,连偶尔从深巷尽头传来的、不知是野猫还是夜枭的短促嘶鸣,也带着一种惊惶的尖利,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。

六百年的帝都,见惯了金戈铁马,见惯了烈火烹油,也见惯了繁华背后的朽坏与暗疮。

此刻,它便在这片仲春的、反常的死寂里,无声地展露着它的沧桑与疲惫。

琉璃瓦在常年风吹雨打下失了光泽,隐约可见缝隙里挣扎出几茎倔强的枯草;汉白玉的栏杆有了细微的、蛛网般的裂痕;连那象征无上权威的、盘踞在宫殿屋脊上的螭吻与嘲风,也在岁月的侵蚀下,显得有些面目模糊,神情呆滞。

万籁俱寂。唯有时间,仿佛凝滞在这片巨大的、沉默的阴影里。

但在这凝固的寂静之下,在这座庞大帝国心脏的最深处,那些白日里被喧嚣掩盖的暗流,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算计与杀机,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博弈与抉择,正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,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,缓慢地、却又无可阻挡地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冲破地表、焚尽一切的那一刻到来。

在这片近乎凝固的、庞大的帝都寂静阴影的东南角,临近权贵云集的崇仁坊边缘,矗立着一座占地颇广,规制却显得异常内敛的宅院。

夜色为它勾勒出方正而稳重的轮廓。

院墙高近两丈,是常见的青砖灰缝,垒砌得极为工整平实,不见任何繁复的雕饰。

墙头覆着普通的黛瓦,瓦垄线条笔直干净,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,只显出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朴拙的灰暗色调。

整座府邸的规模虽不小,但屋宇的建制并无逾矩之处,几进院落的屋顶起伏平缓,檐角收敛,毫不张扬,与坊间那些累世公卿的府邸相比,反倒透着一股子低调的、近乎刻板的规矩气息。

府邸的正门,是这内敛规制最直接的体现。

两扇大门用的是结实的榆木,并非显眼的朱漆,而是刷着一层厚重的、近乎黑色的深栗色漆,漆面光洁,却毫无炫目之感。

门上的铜环与门钉皆是黄铜所制,样式古朴,被打磨得光亮,在深沉夜色里泛着温和而不刺眼的金属光泽,显出一种经年累月、勤于擦拭的整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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