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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园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。

秦怀瑾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洛清寒已经把热水备好了,温青青站在廊下练剑,见他出来便收了剑去端早饭。他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一圈,看看池塘里的锦鲤,逗逗新养的那只狸花猫,然后躺在廊下的躺椅上翻医书,翻几页就睡着了。

洛清寒坐在旁边替他打扇,温青青蹲在池塘边上喂鱼。

醉仙楼那边不用他操心,程处亮和尉迟宝琳轮着盯,猪肉新菜已经火遍了整个长安城,门口长队从早排到晚,限量的告示贴了一张又一张。程家和尉迟家的庄户已经开始养阉猪了,第一批猪崽刚下去,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出栏。

那天傍晚秦琼来找他了。

秦琼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壶酒,放在石桌上坐下,看了秦怀瑾一眼:“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。”

秦怀瑾在对面坐下来:“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
秦琼给他倒了杯酒:“听说你让程家和尉迟家的庄户都开始养猪了?”

“是。怎么了?”

秦琼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喝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想让自家庄户也养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酒杯沿上,没有看秦怀瑾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那些庄户,不少人当年跟着我上过战场。我冲在前面,他们跟在后头。朝廷给的那点抚恤,够糊口就不错了,逢年过节想吃块肉都要掂量半天。程咬金家的庄户是程咬金的,尉迟恭家的是尉迟恭的。我的人,打了半辈子仗退下来,我不能让他们看着别人吃肉,自己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
秦怀瑾点了点头:“自家庄户是该养一批。方子我让高伯去办,猪崽挑好我来教怎么阉。养大了我按市价收,不亏自家人的钱。”

秦琼看着他:“你舍得把方子拿出来?”

“方子就是拿来用的。”秦怀瑾说,“程处亮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事了,正好你来了,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。”

秦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“你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自家人的事,总要上心。”秦怀瑾笑了笑,“爹你人都来了,我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。”

秦琼“嗯”了一声,放下酒杯:“你那酒楼做的猪肉菜,我听程咬金说了,火得不行。但猪肉那东西又膻又骚,你到底是怎么做好的?”

秦怀瑾也喝了一口酒:“也没什么特别的。猪崽买回来之后,趁小的时候把它阉了。就是把下面那个东西割掉,等它长大之后肉就不膻了,不膻不骚,还长得快,又好养。”

秦琼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。

他看着秦怀瑾,目光沉沉的:“你说……阉过的猪,不膻不骚,还长得快?”

秦怀瑾被他爹这副表情看得有点莫名其妙:“对啊。怎么了?”

秦琼放下酒杯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你知道大唐的百姓为什么普遍瘦弱吗?你知道大唐的士兵为什么比不上草原上的人壮实吗?”

秦怀瑾疑惑道:“这还有什么说法吗?”

秦琼悲伤的说道:“大唐的百姓,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。羊肉只有富贵人家吃得起,牛肉除非牛意外死了,否则谁敢杀?那猪肉又膻又骚,难以下咽,老百姓不是万不得已,根本不会碰。你知道百姓想吃一顿肉有多难吗?而草原呢?他么盛产羊肉。百年都以肉食为主,能不强壮呢?”

他看着秦怀瑾,目光比方才更深:“你这个方子——阉猪、养猪、吃上不膻的猪肉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百姓能吃上肉了,身子骨就能硬起来。士兵能吃上肉了,力气就能大起来。大唐的国力,就是从一口肉一口饭里攒出来的。你这一个方子,比十万大军还顶用。”

秦怀瑾张了张嘴,一时没有接上话。

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。在他原来的世界里,猪肉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,超市里十块钱一斤,红烧肉、糖醋里脊、排骨汤,想吃就能吃到。可是在大唐,百姓连一口像样的肉都吃不上。他就知道这个阉猪的方子能让肉好吃一点,仅此而已。

但他爹说这话的时候,那双打过半辈子仗的手在微微发颤。这跟打仗无关,跟功名无关,只跟力气有关。

秦琼看着他:“我想把这个方子献给陛下,公开给全天下的百姓。你同不同意?”

秦怀瑾没有犹豫:“你拿去吧。反正我这儿也用不着保密。”

秦琼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他站起来拍了拍秦怀瑾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背影落在傍晚的暮色里,比平时显得挺直了几分。秦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酒。

第二天下午,秦怀瑾正躺在廊下翻医书,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大步冲进了院子。

程处亮脸色发白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怀瑾,出事了。咱们后厨有个厨师,姓赵,今天早上出去买菜,到现在都没回来。两个时辰了。”

秦怀瑾放下医书坐起来:“最后一次出现在哪?”

“西市口。”程处亮说,“他常去那家肉铺买肉,铺子的人说他买了肉走了,之后就没人见过了。”

秦怀瑾站起来:“带路。”

三人一路追到西市口,又顺着一条巷子往里走了几百步。秦怀瑾蹲下来看着地面上一条被拖过的痕迹,很浅,但方向明确,一直延伸向巷子深处。他顺着那道痕迹拐了三道弯,穿过一片废屋,在一座破庙门口停住了。

破庙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。

秦怀瑾没有回头,只对程处亮和尉迟宝琳说了一句:“你们在外面等着。”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站在破庙外,隔着门缝看见里面的景象。两个黑衣人站在破庙中间,地上趴着一个人,衣裳被扯烂了大半,身上全是血,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。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揪住那人的头发,把他拎起来:“说!红烧肉怎么做!糖醋里脊的酱汁怎么调的!说出来我们就放了你!”

地上那人嘴角全是血,眼睛肿得睁不开,但他咧嘴笑了一下,声音含糊不清:“……你们打死我……我也……不会说的。”

黑衣人扬手又要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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