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kanshuli.com

力道不重,却让他没能再挪动。

他抬起脸,嘴唇动了动。

“你……”

叶开没有再跟他闲聊,体内法力循着刚得到不久的法门运转,胸腔中,隐隐生出一声低沉的震鸣。

亭边原本垂着的几片草叶,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
大术士察觉到那股波动,目光微动,随后退开半步,将赵永年身后的路让了出来。

叶开扣着他的肩膀,目光落在那双仍想往棋盘上偏移的眼睛上。

下一刻,他开口吐出一个字。

“醒!”

声音骤然落下。

近处仿佛响起一记闷雷,石案边积着的细小水珠同时震散,亭柱旁的草叶也齐齐向外一伏。

赵永年浑身猛地一颤。

那双原本只顾着寻找棋盘的眼睛,终于停住了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视线落在叶开脸上,像是直到这一刻,才真正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。

叶开手上顺势一带,将他从石凳上拉了起来,转身越过石案旁的空地,直接带到了朝向山路的那一侧。

赵永年脚步踉跄了一下,撑住旁边的亭柱,张着嘴,胸口接连起伏了几次。

“我……”

他回头想看。

叶开扣在肩上的手没有松,只往旁边挡了一步。

“先别回头。”

赵永年看着他,茫然地点了点头,眼里的神采也终于不再随着身后的落子声来回游移。

与此同时,叶开脚边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
小黑原本在亭柱旁蹲着,脑袋一点一点,听见那声雷音,整个身体猛地挺直,两只前爪也迅速收了回来。

它仰着脑袋,直勾勾看着叶开。

叶开低头,与它对上视线。

小黑的耳朵动了一下,坐得更直了。

叶开:“……”

手机里,弹幕忽然又热闹起来。

“哈哈哈哈哈,没喊你!”

“好家伙,这熊坐得比我上课还端正。”

“它是不是以为自己偷吃被逮住了?”

“刚才还在那里打瞌睡,这下彻底精神了。”

水包边缘,娇娇探出半截脑袋,先看了看赵永年,又低头瞥了小黑一眼。

小黑仍旧不动。

叶开嘴角扯了扯。

“坐你的,又没说你。”

听见熟悉的语气,小黑这才稍稍放松,爪子往前挪了一点,却也没敢立即趴下。

旁边,赵永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他看见小黑,又看见水包边缘探出来的娇娇,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神情。

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?”

叶开还没来得及回答,身后的落子声忽然远了一些。

原本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,此时像是隔着一层薄雾,轻轻落下来,又很快散开。

叶开转过身。

石案两侧,那两名弈者的衣袍正在逐渐变淡。

他们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,其中一人的手伸向棋篓,袖口从石案旁掠过,原本被遮住的裂缝便从那层衣料下面显露了出来。

紧接着,是石凳上的缺口。

亭柱投下的影子,也穿过那两道身形,重新落在地面上。

赵永年站在叶开旁边,怔怔看着这一幕,原本扶住亭柱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
“怎么……”

石案上的完整棋盘越来越淡,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,渐渐被一道横贯石面的裂隙分开。

最后一声轻响传来。

嗒。

两名弈者的身影,随着那一声落子声,一同隐进了亭内的阴影里。

近处重新安静下来。

叶开听见了树梢间的风声,也听见了小黑爪子挪动时,蹭过地面的细碎声音。

亭外仍有水珠从叶尖滴落,却已经没有了先前那股绵延不绝、仿佛始终落不完的雨意。

他再望向石案。

那里只剩下一张残破的石桌,桌面裂开,边角缺损,底部的杂草已经长到石凳边缘。

刚才赵永年坐着的地方,旁边还有半截倒下的旧木。

它陷在草里,表面黑灰,早已经辨不出当年的颜色。

直播间一时刷满了问号。

“人呢?”

“这地方原来是这样的?”

“刚才有人的时候还没觉得,现在这么一看,这亭子都荒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
“他刚才一直坐在这里?”

赵永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
他看着自己方才坐过的石凳,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亭柱,指腹随即沾上一层细细的灰。

低头再看,那道裂缝从柱脚往上延伸,几乎穿过了他刚才撑住的位置。
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我进来的时候,不是这样的。”

没有人立即接话。

赵永年却像是急着证明什么,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下来,抬手指向石案。

“这儿刚才还有人,他们一直在下棋,我和老陈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
他说到这里,忽然转过头,看向叶开。

“老陈呢?”

“在外面。”

叶开指了指来时的山路。

“他让我们来找你。”

赵永年望着那条路,喉结动了动,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件自己能够理解的事情。

“他出去了?”

“嗯,等着你呢。”

叶开看了一眼他的腿。

“能走吗?”

赵永年立即点头,往前迈了一步,膝盖却突然软了软。

将军抬手托住他的手臂,等他重新站稳,便将手收了回去。

赵永年下意识看向对方。

那只方才扶住他的手已经垂在身侧,站在面前的人神色沉静,连呼吸似乎都没怎么变过。
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。

叶开没有催,等他缓过那阵腿麻,才让出通向山路的位置。

赵永年刚走两步,又想起了什么,转身从亭柱下方拿起自己的包,攥住包带以后,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移向石案。

这一次,那里没有能够让他继续等待的下一手棋。

他看着荒草间的石凳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紧,随后低下头,快步朝亭外走去。

始皇帝在经过叶开身旁时,望了一眼那张石案。

“出去再说。”

叶开点头。

赵永年如今连眼前的变化都还没弄明白,等见到陈建平,再看见外面的山路和那些人,自然会知道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。

小黑已经站了起来,跟着始皇帝往外走,刚走到亭边,又停下等叶开。

叶开抬起手机,将这座已经空下来的旧亭最后拍了一遍。

镜头越过缺损的石案时,他的手忽然停住。

裂缝旁边,有一点黑色。

很小,压在几粒碎石之间,若不是刚才的角度恰好能看见,几乎就要随着桌面的阴影一起被忽略过去。

叶开没有立即离开,往前走了两步。

先前那些棋子已经随着旧景消失,石案上只剩下斑驳痕迹,以及不知何时落进裂缝的碎屑。

唯独这一颗,还留在那里。

“怎么了?”

始皇帝停在亭边,转头看向他。

叶开没有急着回答,只将手机稍稍压低,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,拨开棋子旁边的碎石。

指尖触到的东西微凉。

他将那枚黑子拿了起来。

棋子不大,表面光泽内敛,边缘还留着一点细小磨痕,躺在掌心里,甚至没有那些被人盘得油亮的普通棋子显眼。

可当叶开的手指从上面拂过时,周围的声音,却像是在那一瞬间远了些。

亭外的风声仍在。

手机里的弹幕也仍在滚动。

他的心神却莫名沉静下来,先前靠近棋盘时生出的那点浮动,被一股极淡的凉意轻轻拂平。

叶开的目光,缓缓落在掌心那枚黑子上。

几行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,随之浮现。

【发现古仙遗物:烂柯棋子。】

【残局虽散,弈者神意未绝。】

【其中尚存一缕传承,可予解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