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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问过,价钱压得太低,我没答应。”

叶开看了眼那些拆下来的旧木板,随后重新望向姑娘。

“你们把做梦的事情告诉那个人了?”

“后来才说的。”

姑娘回忆了一下,脸上的神情渐渐有些变化。

“他先问的。”

“问我们夜里是不是没闲着,老觉得自己在搬东西,我当时还以为他真看出来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停住。

叶开朝旁边负责现场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。

“把联系方式留一下,聊天记录也别删。”

对方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登记。

叶开没有继续站在院里问,转身走向楼梯。

许师傅赶紧跟上。

“我带你去。”

楼梯靠着墙,扶手是旧木头做的,表面磨得光滑,几处被拆开维修的位置还露着里面的木茬。

踩上去时,脚下轻轻响了一声。

叶开往上走了几级,头顶便传来很淡的木料气味,混着屋里常年不散的潮气,闻着有些闷。

许师傅走在侧后方,到了二楼,立即指向转角旁的一片空地。

“早上我就在这里,收延长线和绳子。”

叶开停下,看了看位置。

这里距离那间放工具的房间,不过几步远。

“他呢?”

“他去里面拿工具箱,出来的时候还问我,那几块板要不要一起带走。”

许师傅说着,声音渐渐发紧。

“我说先不带,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收好,没过多久,他就站在那边,抬头问我,上面怎么还有一层。”

他伸出去的手,指向楼梯转角。

那里有一道旧木框。

木框旁边立着一截斜木,上方却已经用木板封住,只留着几处很窄的缝隙,根本看不见通向更高处的路。

叶开走过去,抬手碰了碰木板。

木板后面是实的。

许师傅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我还跟他说,看错了吧,这屋就两层,上面没有阁楼。”

“可他往那边走,我低头把绳子往箱里一塞,再抬头,人就没了。”

他站到小孟消失的位置,往旁边让开。

“就这么远。”

叶开往回看了一眼。

确实很近。

站在许师傅收拾工具的地方,只要抬头,就能看见这道木框,甚至连对方身上沾着什么颜色的灰,都能看得清楚。

“后来听见过他的声音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许师傅摇头,手指攥着工作服的衣角。

“我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,电话也打了,联系不上,后来过来的人又帮着找,能看的地方都看了。”

叶开没有轻易给他什么保证,只沿着木框往上看了看,又将目光移向旁边那间房。

昨晚的刨木声,就从那里传出来。

门上仍挂着那把锁,只是已经打开了,锁扣搭在一旁,房门虚掩着。

大术士跟在始皇帝身侧,走到这里时,目光在门楣处停了一瞬。

叶开也看了那里一眼。

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异样,像是从陈旧木料中缓慢渗出来的,越靠近这间屋子,便越清楚。

他伸手推开门。

没有声音。

窗户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,照着一层卷曲的木屑,几件盖着床单的旧家具仍靠在墙边,工具箱敞着,里面的东西没有收齐。

许师傅站在门外,指了指房间中央。

“昨晚就是这样。”

“那把刨子,本来该在箱子里,木料也是放在墙边的。”

叶开走近几步,蹲下看了看。

木刨底下压着半片没有完全脱落的刨花,薄薄的一层,沿着木纹向前卷起,边缘还挂在木料上。

他没有立即去碰工具。

许师傅跟着看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深。

“这块料,我认得。”

“有什么问题?”

“我们要做的是窗框,用不上削成这样。”

许师傅指着木料被刨去的部分。

“照这么刨下去,料就废了。”

叶开抬眼看他。

许师傅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也想不通,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
“这不是我们干的活。”

直播间有人跟着发出疑问。

“那它到底在做什么?”

“工具会自己动?”

“先把东西拿走,是不是就没声音了?”

“昨晚不是锁着门的吗?锁门都没用,拿工具能有什么用?”

叶开站起身,手机随着他的动作,将房间缓缓扫过一遍。

窗户关着。

家具背后没有人,木板后面没有人,床单底下也只有几张叠在一起的旧椅子。

天花板并未完全封住,几根旧梁横在上面,靠近墙角的地方积着灰,光照过去,能看见几缕没有清理干净的蛛网。

小黑跟在后面,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。

它先嗅了嗅地上的木屑,又往叶开身旁挪了一点,水包里的娇娇却没有低头,细长的脖颈缓缓抬起,望向上方。

叶开将许师傅往门外带了一步。

“先出来。”

许师傅立即退开。

叶开自己也走到门边,手掌扶住门板,将那扇门缓缓带上。

木门合拢时,旧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
走廊里静了下来。

楼下还隐约传来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,许师傅站在旁边,眼睛紧紧盯着门缝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
“嚓——”

声音突然响起。

许师傅的肩膀猛地一抖。

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同时涌了出来。

“来了!”

“和昨晚一样!”

“刚才屋里明明没人啊!”

叶开的手还扶在门板上,听见动静,直接重新将门推开。

刨木声戛然而止。

屋里的摆设没有变化,窗边的床单垂着,地上的工具还在原来的位置,只有一小片浅色的东西,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。

叶开没有低头。

那片卷曲的刨花从他眼前落下,擦过衣袖,最后轻轻停在鞋边。

许师傅也看见了。

他的视线顺着木屑落下的方向,一点点往上抬。

灯光照到房梁边缘。

那里不知什么时候,多出了一截裤腿。

灰扑扑的布料垂下来,下面是一只脚,鞋尖朝着墙,脚跟却向内折着,整个姿势怎么看都不对。

许师傅的嘴张了张,没能发出声音。

叶开抬手,将灯光继续往上移。

房梁后面,伏着一个东西。

它的背高高拱起,肩膀缩在脖子两边,身上套着一件脏旧的衣服,半张脸藏在梁后的阴影里,手臂却垂在另一侧,正停在一个向前推的姿势上。

像是刚刚被打断了活计。

手机镜头跟着抬起时,直播间瞬间炸了。

“卧槽!上面!”

“刚才有吗?!”

“刚才那里没有东西啊!”

“它一直在看着他们?”

那东西没有扑下来。

它停了片刻,贴着房梁的身体,慢慢往前挪了一点。

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,扶住梁沿。

灯光落在那只手上,照出一道道粗糙的纹理。

五根手指挤在一起,根本没有分开,指缝处只有几条削出来的浅痕,腕部连接的地方,却正在一点点转动。

“咯。”

很轻的一声。

许师傅脸上的血色,几乎一下子褪了个干净。

他干了这么多年木工,不会认错。

那是木头。

门边,小黑刚刚迈出去的爪子停在了半空。

它抬着脑袋,看了看房梁上的东西,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叶开,随后极其缓慢地将爪子收了回去。

往后退了一步。

又退了一步。

直到退到走廊里,它才扭过身体,挪向站在后面的始皇帝,贴着他的衣摆站好。

水包里的娇娇还想看,脑袋往前伸着,小黑却已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
始皇帝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
小黑仰起脸,耳朵往后贴了贴。

直播间里,有人发出一条弹幕。

“它刚才进来的时候,可不是站这个位置。”

“你是真一点危险都不沾啊!”

“别笑了,上面那个手在动!”

房梁上,那只木手已经彻底扣住了边缘。

旧衣服下面的肩膀缓缓抬起,随着关节摩擦的声响,一张僵硬的脸,从阴影里慢慢探了出来。

叶开站在门口,望着它脸上尚未削平的木纹,眼前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。

【发现厌胜造物:役工木傀。】

【以木寄形,借生人精气驱役。】

【受术者夜入劳梦,形神俱耗,久则损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