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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开将直播画面切了回来,点开对接人员发来的消息,开口便问起了视频里出现的那个名字。

“他喊的那个小孟,后来联系上没有?”

对方很快回了语音。

“昨晚联系上了,人在自己家里,许师傅拍视频的时候,他已经离开了。”

叶开听着,目光重新落在暂停的画面上。

也就是说,那把刨子被拿出来的时候,屋里根本不该有人。

语音还在继续。

“但今天上午,小孟失踪了。”

叶开的手指停住。

直播间里,原本还在讨论木工声音的观众,也跟着愣了一下。

“失踪了?”

“不是说回家了吗?”

“昨晚回家,今天又回去了?”

对接人员随后发来的情况,将前后的事情说明白了。

昨晚拍完视频,许师傅已经不敢继续待在屋里,退出去以后便联系了徒弟,确认人不在里面,又通知屋主暂时不要回来。

今天上午,他们决定停工,师徒一起进屋撤工具。

东西就在二楼,许师傅收拾靠近楼梯的那一部分,小孟去取放在里间的工具箱,两个人离得不远,期间还一直说着话。

直到小孟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师父,这上面怎么还有一层?”

许师傅起初以为徒弟看见了阁楼,可等他放下东西,转头去看时,小孟已经绕过楼梯旁的转角。

他追过去,面前只有一堵墙。

上面没有楼梯,也没有门。

人却不见了。

叶开将这几条消息看完,抬起头,望向院子里被太阳照得发白的地面。

小黑还在那团没有完全收回去的云边打转,趁他没注意,偷偷搭上去一只前爪。

云气稍稍往下一沉。

叶开伸手,将它的爪子拨开,随即拿起云雨瓶,把脚边的云收了进去。

“地址发我,里面先别再进人,我过去看看。”

……

车驶进老街时,路边一家修车铺正开着气泵,细长的气管拖在地上,旁边几个等着修车的人坐在塑料凳上,一边抽烟,一边朝巷子里面张望。

再往前,是卖早点的铺面。

蒸笼已经收了,老板娘端着一盆水出来,正准备冲洗门口,见车开进来,往旁边让了让。

“就里面那家,门口站着人的那个。”

司机道了声谢,放慢速度。

叶开透过车窗看去。

晾衣杆从楼上伸出来,一床被子搭在上面,风一吹,边角便轻轻拍着墙,巷子深处还停着几辆电动车,其中一辆的车筐里,放着刚买回来的青菜。

旧宅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。

院门外拉着警戒带,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那里,旁边还围着几个人,见车辆停下,交谈的声音顿时小了些。

叶开推门下车,将手机固定在胸前。

另一侧,始皇帝也下了车。

来的路上,车先去了一趟安置处,始皇帝看过视频,问了几句旧宅的情况,便带着将军与大术士一同过来。

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立即站了起来。

他的裤脚沾着白灰,袖口已经磨得发亮,手里原本捏着半截烟,见到叶开,连忙掐灭,快步迎了上来。

“叶先生?”

叶开点头。

“许师傅?”

“是我,是我。”

男人的声音有些哑,目光从叶开身上移开,又看见旁边的始皇帝,身体明显顿了顿,才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。

“我徒弟就在里面不见的,他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,我就低头收了两下东西……”

叶开看了眼院门。

“最后在哪儿看见的,带我去看看。”

许师傅立即点头,转身领路。

小黑从车里下来,背着装了娇娇的水包,先往修车铺的方向看了看,又嗅了嗅旁边早点铺飘出来的味道。

叶开伸手,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
“这边。”

小黑转过头,跟进了院子。

院内与视频里差不多,墙边堆着材料,几块拆下来的旧木板斜靠在一起,门槛附近放着一双沾泥的胶鞋。

只是昨晚还亮着灯的一楼,此时敞着门,外面的日光照进去,到了堂屋中间便暗了下来。
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院门旁,身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比寻常人苍白一些。

见众人进来,老太太撑着膝盖站起身。

“叶先生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她说着便看向许师傅,眼里全是愧疚。

“本来就是想修修房子,谁知道把人家的孩子也给……”

“先看看。”

叶开接住话,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停。

两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。

老太太眼下发青,站了一会儿,便被孙女扶住胳膊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
“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?”

“昨天晚上。”

姑娘回答得很快。

“许叔给我们打电话,让我们千万别回来,我就带奶奶去了亲戚家。”

叶开点了点头。
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
姑娘怔了一下。

“昨晚……倒是没再做那个梦。”

说完,她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,将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。

叶开的视线落了过去。

“手怎么了?”

姑娘迟疑片刻,把右手伸了出来。

掌心贴着两块创可贴,其中一块已经有些翘边,下面露出的皮肤发红,靠近手指根部的地方,还能看见一个尚未完全消下去的水泡。

“前天早上起来,就这样了。”

“干活弄的?”

“没有。”

姑娘摇头,声音逐渐低下去。

“我白天在店里上班,也没碰过什么东西,睡觉前洗手的时候,还是好好的。”

站在旁边的许师傅叹了口气。

“她们之前就跟我说过,我当时还以为,是最近修房子,晚上睡不好。”

叶开抬头看向二楼。

窗户关着,玻璃上蒙着灰,里面没有什么动静。

“做的什么梦?”

姑娘看了奶奶一眼,才继续说下去。

“梦见自己在干活。”

“有时候搬木头,有时候站在一张很高的桌子前面,手里拿着东西,一直往前推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”

她说着,身体不自觉地做了个向前推的动作,指尖刚刚收紧,又像被掌心的伤扯到,赶紧松开。

“旁边很黑,看不清楚,只能听见有人在催。”

叶开问:“催什么?”

“快点。”

姑娘说完,嘴唇抿了一下。

“它就一直让我快点,我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可手根本松不开,后来醒过来,胳膊疼得都抬不起来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些。

隔壁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,清清楚楚,却反而衬得这边更加沉闷。

老太太坐在椅子上,慢慢接过了话。

“我梦见的是搬木头。”

“一根接一根的,地上到处都是,让我抬,我搬不动,就有人在后面推我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掌心原本就有些薄茧,边缘却磨破了两处,已经结起一层浅浅的痂。

“醒了以后,肩膀疼,腰也疼,我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。”

“后来她跟我说,她也做梦,我才觉得不对。”

直播间里,弹幕明显多了起来。

“她俩梦里的地方,是不是同一个?”

“昨晚那个刨木头的声音……”

“人睡着了,还得起来干活?”

“别说了,我现在听见那个声音就难受。”

叶开没有接弹幕,只继续问了几句。

最开始,屋里只是夜间有声音。

像有人拖着沉重的木料,从楼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,有时还能听见敲击声,隔一会儿一下,半宿都不消停。

祖孙起初怀疑过老鼠,也怀疑有人偷偷进了院子。

许师傅帮着检查过门窗,没找到能让人进出的地方,几处缝隙也都重新封过。

可声音还是会出现。

再后来,她们就开始做那些梦。

白天精神越来越差,睡多久都觉得累,偶尔离开这里住一晚,反而能睡得踏实些。

许师傅站在楼梯边,听到这里,抹了把脸。

“昨晚那个视频拍完,我是真不敢再让她们住了。”

“我从屋里退出来,站在院子里,还能听见上面在刨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二楼的窗户。

“就在那间。”

叶开顺着看了一眼。

老太太像是想起什么,忽然开口。

“之前那个来看的,也说房子不能住了。”

叶开转过头。

“还有人来看过?”

“有。”

姑娘接过话。

“别人介绍来的,说是懂这些事情,在屋里转了一圈,就说我们最好搬走。”

“怎么说的?”

“说这房子留不得,住久了要出事,最好尽快卖掉。”

姑娘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说能帮我们联系买家。”

许师傅听得皱了皱眉。

“有人要买你们这房子,不是已经问过两回了吗?”

老太太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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