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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坡上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,柳条早落光了,只剩几根枯枝在风里晃。

他想了想,忽然想起来了。

那日他们二人从书院的另一条路追下来,就是在这棵老柳树底下追上了陈最。

“记得。那日我们便是在此和陈兄告的别。”

陆清和把车窗推得更开些,让风吹进来。

许晏平靠在车壁上,双手枕在脑后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
“是啊。那时候陈兄还只是个观山境的武夫。

谁能想到这才两年多,人家已经是乘风境的大宗师了。

一杆长枪破千军,名震两座天下。

咱们俩呢?

读了一肚子书,这才刚要去入仕。”

陆清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着他,笑了笑。

“是啊。陈兄在自己的武道一途上走得越来越远了。

我们可不要落后于他。”

许晏平一听这话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。

他拍着车壁道。

“陆兄!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深沉,心里竟有这般野心,竟然想跟陈兄比较!”

然后他的神色忽然收紧,认真的道。

“这世上,只怕没人能跟陈兄这位少年英才相提并论了。”

陆清和也不恼,反问他道。

“难道你就没这么想过?”

许晏平收了笑,把胳膊从脑后放下来,认真想了想,然后摇了摇头。

他这人平时走路带风,说话嗓门大,行事果敢,看着像是满肚子豪情壮志的人。

可此刻他认真起来,反倒有几分沉静。

“我啊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。

“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的,我还真没这么大野心。

我想学陈兄,可学的不是他那份名头,也不是他那份修为。

我要学他做实事。

不管事情大小,只要是对百姓对国家有益的事,我都想亲力亲为。

哪怕只是修一条水渠、平一桩冤案、劝一村农户改种耐旱的粟米,我许晏平都愿意干。”

陆清和听着,沉默了一息,然后点了点头,语气里有几分自省。

“如此说来,倒是我好高骛远了。”

许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。

“陆兄不必这么想。

大昭既需要你这样的权臣,能定方策、立规矩、把一桩事从根子上捋顺了。

也需要我这样的实臣,能跑腿、能磨嘴、能把定好的规矩一村一县地落下去。

就像盖房子,你画图纸,我搬砖头,缺了谁这房子都盖不起来。

这事无关对错,只不过你我二人志向不同罢了。”

陆清和闻言,点了点头,也笑了。

他把手伸出来,掌心朝上。

“那就祝我们二人,都能得偿所愿。”

许晏平把手拍上去,啪的一声脆响。

“好!”

两人在车厢里笑了一阵,许晏平又探出头去张望,说前头快到驿站了,今晚能歇个脚,再赶半个月的路程就能到京城。

陆清和把车窗关上,说那正好,他路上正好把林相那篇《论吏治疏》再读一遍,入了京城怕是要考校。

许晏平说你可拉倒吧,考校也不差这一晚,今晚到了驿站先吃顿好的。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。

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,轮子碾过落叶,哗啦哗啦地响。

扬起的黄尘里夹着几片银杏叶,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,又被风卷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