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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炉轩,铸器台。

两年了。

这座广场上的铸炉日夜不歇,炉火把半片天都熏成了暗红色。

连广场边上那几棵老松树的针叶都落了一层铁灰。

铸器台上堆着烧剩的焦炭,碎了的坩埚片子,废掉的铁胚,零零碎碎铺了一地。

这一日,几十个听炉轩弟子围着广场正中那座最大的铸炉站了一圈。

谁也不说话。

可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直勾勾盯着炉膛。

那座铸炉比寻常的铸炉大了将近一倍。

炉身上的青铜被两年来的炉火烤得发黑发亮。

炉口封着一块烧得半透明的耐火石。

此刻那块耐火石正在微微发颤,缝隙里透出一线极亮的白光,像是有颗小太阳在炉膛里翻来覆去地滚。

炉身四周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纹。

符纹里灌着水银似的液体,正沿着沟槽缓缓流动。

每流到一处,那处的符纹就亮一下。

暗一下,亮一下,暗一下……

就像是整座铸炉在呼呼喘气。

阿通站在人群最前面,踮着脚往里张望。

他这两年长高了大半个头,肩膀也宽了,手上全是抡锤磨出来的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灰。

他咽了口唾沫,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齐天尘,嗓门压得低低的。

“齐爷爷,我们会成功的对吗?”

齐天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
灰布袍子上溅满了火星子烧出来的小洞,花白头发被炉火烤得微微卷曲。

他看着阿通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侧脸,心里头翻了个个儿。

这两年这孩子跟着他学锻器,起早贪黑。

哪一炉火没烧透,哪一块胚料没锻匀,他都冲在前头重新来过。

有时候别的弟子都歇了,他一个人蹲在铸炉前守着火候,守到后半夜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,也不肯回去睡。

要说全轩上下谁对此刻炉中那支枪杆付出的汗水心血最多,非阿通莫属。

可齐天尘依旧不敢把话说满。

他这辈子锻过的兵器数不清。

可枪道没落数百年,上乘枪杆的锻法早就断了传承。

他这两年翻遍了听炉轩存下来的旧谱,又跟谢清漪那本册子里的铸器心得对了不知多少遍,才勉强拼出一套法子来。

这法子到底对不对,炉膛里那根枪杆到底能不能成,他心里也是没底。

“齐爷爷也不能百分百确定。”

齐天尘缓缓道。

“我们还是拭目以待吧。”

阿通点了点头,咧嘴笑了一下。

“没事。失败了我们从头再来便是。

两年不行就再来两年,两年再不行就再来两年。

反正我年轻,有的是工夫。”

齐天尘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这孩子两年前还只会蹲在灶台前烧火。

如今说起话来已经有几分听炉轩弟子的沉稳了。

他心说,孩子真是长大了。

开炉的时辰到了。

齐天尘走到铸炉正前方站定,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铜锤。

那铜锤只有巴掌长,锤面上刻着一个“开”字,是听炉轩历代相传的开炉锤。

他举起铜锤,在铸炉炉身上轻轻一叩。

第一声,炉身上的符纹齐刷刷亮了一下。

第二声,炉口的耐火石裂开一道细缝。

第三声,铜锤叩在炉门上,整座铸炉嗡的一声闷响,炉门缓缓弹开。

炉门一开,一股灼人的热浪从炉膛里涌出来。

把周围十几个弟子逼得连退好几步。

炉膛深处那团白光猛地一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
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沉极长的嗡鸣,那声音从炉膛里传出来,低沉而悠长。

就像是一头在地底沉睡了千年的老龙翻了个身,打了个哈欠。

紧接着,整座听炉轩的兵器都动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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