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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下午三点四十七分,靖京市文化局政策法规处的大办公室里,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,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条纹。

打字声、翻页声、压低嗓音的电话交谈,交织成一片平稳而略显沉闷的背景音。这是工作日午后惯常的节奏,倦意如温水般在空气中缓慢流淌。

陈诺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上,正低头校对着下一期《文化政策动态》的清样。

她的坐姿很端正,脊背与椅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长发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髻,露出脖颈上那道已淡成浅粉色的疤痕。

右手握着红色铅笔,偶尔在纸页边缘落下极轻的勾画痕迹。

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,像一个最标准的、刚入职两周还在努力适应节奏的年轻科员。

直到微信工作群被一条消息顶上来。

不是处里的群,是局办秘书科那个平时只发通知、从不闲聊的官方群。

发消息的是局办副主任,内容极简:

“接驻局纪检监察组通知,原政策法规处审查组组长唐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目前正配合组织调查。请各位同志不猜测、不议论、不信谣不传谣,相关工作由刘处暂代。”

三十七秒后,消息被撤回。

三十七秒,足够处里二十三个人里至少十五个看见了这行字。

但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交换眼神,甚至没有人敲键盘的节奏乱一下。

这就是官场。

午休的办公室里,像有一根无形的弦,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。

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有人起身接水,步伐比平时快了些。处长的门始终关着,没有任何解释传出来。

陈诺放下红笔,轻轻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僵硬的手指。

她转过脸,望向窗外。

下午的阳光正好,将玻璃窗映成一片温和的亮白,看不清外面的街景。

她的面容倒映在窗面上,眉目舒展,唇角很轻、很慢地,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
近乎温柔的神情。
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那不是温柔。

那是一把刀,在黑暗中磨了太久,终于,等到了出鞘的这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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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七天前。

也是这个工位,也是这样的午后。唐海把那份K基金会的补充备案放到她桌上,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风。

“小陈啊,老王家里临时有事,这个活儿你来接一下。没什么难的,就是走个初审流程。你眼光好,肯定没问题。”

她当时是怎样回应的?

双手接过文件夹,微微欠身,声音温和:“好的唐组长,我会认真看的。”

她甚至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腼腆、青涩,带着新人特有的、急于表现又怕出错的小心翼翼。

唐海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

幸好那晚被方敬修拆穿里面的阴谋。

也是那一晚,她在书房坐到凌晨两点。

不是害怕,是在想一个问题:

如果方敬修不在,她该怎么办?

答案很简单:等。

或者,死。

官场的规则不是快意恩仇。

这里没有剑,只有笔。

杀人不见血,但刀刀入骨。

唐海给她递第一个捕兽夹的时候,她可以躲,可以退,可以装傻充愣。

但他递第二个、第三个呢?

等到她不得不踩上去的那一天,谁来替她兜底?

不能永远等修哥来救。

这个念头是那天夜里,从她心里长出来的第一根荆棘。

她想起方敬修说的那些话,“在足够的利益或威胁面前,感情、道义、承诺,都很容易褪色。”

还有那句。

“唐海未必是坏人。但他坐在那个位置,他会本能地计算你会不会挡他的路?”

她不是想挡谁的路。

她只是不想成为别人向上爬时,垫在脚底的那块石头。

“我选二。”她说。

那晚,她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三点,不是写那份《情况请示》,而是和方敬修一起,把她能接触到的、唐海近半年经手的所有涉外项目清单,逐一过筛。

方敬修说:“这些不够。只是疑点,不是证据。”

陈诺问:“那怎样才能变成证据?”

他说:“等。等他再出手。然后,把所有的巧合,都变成他一个人的必然。”

她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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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唐海给了她第二份文件。

这次更隐蔽。

不是新项目,而是一个旧项目的归档复核。看起来只是例行公事,完全不需要任何初审意见,只需要在流程单上核对人一栏签名。

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把文件放在她桌上,随口一句:“小陈,帮我把这个签一下,归档要用。”

笑得很和煦,像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杂事。

陈诺拿起那份文件,翻开。

是K基金会项目的衍生子项目验收单。

如果她签了,就等于以复核人的身份,确认了这个子项目的全部流程合规。

而验收日期,恰好在那份有问题的补充备案提交之前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如果未来有人追查,会发现一个逻辑链条:补充备案还在走初审,子项目却已经提前验收。

程序倒置,合规性形同虚设。

而她陈诺的名字,会作为复核人,钉在这个程序漏洞最显眼的位置。

这一次,连诱饵都没有。

只是一个随手递过来的夹子,几乎不屑于伪装。

她当时甚至想笑。

蠢货。

同样的手法,换一层包装,就觉得她会上第二次当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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