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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卷着枯草叶子在鹿厂大院里打着旋儿,日头惨白,照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。

张继宗这辈子经过不少大风大浪,当年在上海滩混过,后来在九龙城寨也跟那些拿着砍刀的潮州佬讲过数,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让人把脸皮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踩。

他那张保养得红光满面的脸膛子这会儿跟开了染坊似的,青一阵白一阵,胸膛子里那颗心脏扑腾扑腾乱撞,血压蹭蹭往天灵盖上顶,手里那根名贵的文明棍都让他捏出了汗津津的湿印子。

这一嗓子吼出去,不仅没把场面镇住,反倒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,炸了营。

站在他身后的四个保镖,那是他在香江重金聘请的安保顾问,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跟黑客帝国似的,这会儿一看自家老板让人指着鼻子骂,职业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就把手往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摸。

“我看谁敢动弹一下!”

这一声暴喝,比那开山的炸雷还响。

彪子那双牛眼瞪得溜圆,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,那是真动了杀心。他这人平时看着憨,真要到了这节骨眼上,那就是头护犊子的疯牛。

“咔嚓!”
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波波沙那沉甸甸的枪栓被彪子这股子蛮力硬生生拉到了底,黑洞洞的枪口也不瞄准谁,就那么大咧咧地横着扫了一圈,像死神的镰刀悬在这帮人脖颈子上。

那帮保镖的手还没摸到家伙事儿,一个个就像被点了穴,僵在那半道上,脑瓜皮发麻。

“吼——!”

要是说枪还能让人赌一把运气,那旁边那头一直趴在地上打盹的斑斓猛虎这一嗓子,彻底把这帮人的胆给震碎了。二憨猛地直起上半身,那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风里抖动,血盆大口一张,腥风扑面而来,那两颗匕首似的犬齿在日光下闪着渗人的寒光。

紧接着,院子四周那些拴着铁链子的藏獒也跟着疯了似的狂吠,铁链子被绷得笔直,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,把这群穿着西装的文明人撕成碎片。

这就是个修罗场。

在这大兴安岭的深处,没得法律讲,没得道理讲,谁拳头硬,谁手里的家伙响,谁就是天王老子。

张继宗那几个保镖虽然也是见过血的狠角色,但那是城市里的斗殴,跟这帮常年在林子里跟黑瞎子野猪拼命的土匪比起来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煞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
没人敢动。

哪怕他们怀里揣着大黑星,哪怕他们受过专业训练,但这会儿谁要是敢先拔枪,能不能打中李山河不说,自己肯定先成筛子,再成那老虎嘴里的零食。

张继宗到底是个人物,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。

他看着彪子那根要扣下去的手指头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地上抽搐、满身猪食味儿的亲孙子,这老爷子硬是把那口憋在嗓子眼的老血给咽了回去。

形势比人强。

在这里,这帮东北蛮子是真的敢杀人,而且杀了人往那茫茫林海雪原里一扔,等到明年开春,连骨头渣子都让狼给嚼碎了,神仙都找不着。

张继宗腮帮子鼓了几鼓,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,才勉强把那股子哆嗦劲儿给压下去。

“好……后生可畏。”

张继宗这几个字那是从后槽牙缝里硬挤出来的,带着股子血腥气,

“二河,咱们都是场面上的人,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你摆这么大阵仗,也不光是为了羞辱我这张老脸。划个道儿吧,你要什么?只要你能放了明凯,把他全须全尾地让我带走,条件随你开。”

李山河这时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回那张铺着熊皮的太师椅上。

他掏出一根大前门,在手背上磕了磕,也没点火,就那么夹在指尖晃悠,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跟刚才还要杀人的架势判若两人。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做派,动静之间,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。

“早这么唠嗑不就完了吗?非得在那端着架子,也不嫌累得慌。”

李山河身子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嘎吱一声轻响,他翘起二郎腿,靴子尖上有节奏地晃动着,“我要的不多,就三件事。只要张老板点头,这事儿就算翻篇。”

张继宗眼皮子跳了一下,“你说。”

李山河弹了弹手指甲,“我要的不多。第一,那五根大黄鱼,既然是你孙子送来的,那就当个定金,我收了。但这不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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