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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继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物,九龙城的腥风血雨他趟过,港督府的冷脸子他看过,哪怕此刻身处这荒凉的大兴安岭,面对着一头择人而噬的东北虎和那个把玩猎刀的年轻后生,他心里头的那根弦也就是紧了那么一下,随即便被多年养成的城府给压了下去。

他是生意人,这辈子信奉的道理就一条:只要价码给得足,连鬼都能推磨,何况是人?

老头子深吸了两口带着松脂味的冷空气,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给收了回去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商场大亨特有的矜持。
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羊绒大衣的扣子,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本支票簿,又掏出一支派克金笔。

那金笔在冬日的日头下晃了一下,晃得人眼晕。

“二河啊。”

张继宗拧开笔帽,语气平缓,透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宽容,就像是长辈在看不懂事的晚辈闹脾气,

“年轻人火气大,这我不怪你。咱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,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?”

他把那本厚实的支票簿往那张满是刀痕的八仙桌上一拍,正好压在李山河那把猎刀的旁边。

这动作看似轻巧,却透着股子拿钱砸人的豪横劲儿。

“明凯这孩子,确实是被家里惯坏了,嘴上没把门的,跑这来惹你不痛快,是他不对。”

张继宗一边说着,一边用手指在支票簿的封皮上轻轻敲打,

“但他毕竟姓张,是我张家长房长孙,那是以后要顶门立户的。这打断骨头连着筋,咱们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亲戚。他不懂事,我这个当爷爷的替他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
说到这,张继宗顿了顿,眼神在李山河身上扫了一圈,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,全是算计,

“这张支票,上面的数字你自己填。你是想给这就鹿厂翻个修,还是想把朝阳沟这条烂路铺上柏油,或者是想去香江那边置办点产业,只要你说个数,我张继宗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
这就是资本家的底气。

在他们的逻辑里,尊严、仇恨、甚至是命,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货物。

如果对方不卖,那只能说明筹码还不够重。

大院里静得吓人,只有远处风吹过白桦林的哨音,和那几条藏獒喉咙里压抑的呼噜声。

李山河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两个铁胆停了下来。

他盯着那本支票簿看了足有半分钟,突然咧开嘴笑了。

先是嘿嘿地低笑,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要飙出来了。

他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贪婪,全是赤裸裸的嘲讽,像是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。

站在他身后的彪子也跟着傻乐,那笑声粗砺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听得张继宗那几个保镖脸皮直抽抽。

“钱?”

李山河笑够了,猛地收住声,身体前倾,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向张继宗,

“张老爷子,你是不是觉得,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土包子?只要给点骨头,就能摇尾巴?”

“我没这个意思。”张继宗皱了皱眉。

“你有。”李山河肯定地说道,

“从你进门开始,你那眼神就在告诉我,你瞧不上这儿,也瞧不上我们。你觉得你是在施舍。行,既然你想拿钱砸我,那我就让你看看,你那宝贝孙子现在是个什么德行。彪子!上菜!”

“好嘞!”彪子答应一声,转身往旁边的一间偏房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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