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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尚清望着河水拍打船舷的浪花,心中清楚,青山的安宁日子,怕是要到头了。

白水镇码头,三艘战船如巨兽般伏在水面,帆布收起时露出黝黑的船身,涂广带着水军弟兄们正在甲板上擦拭兵器,铁甲反光映得水面一片亮泽。

杜尚清站在岸边,望着这条穿镇而过的水道,眉头微蹙。

——九酿美酒北运、山货南下,大半要走这条水路,如今乱世将至,这生命线必须攥在自己手里。

“田小哥,沿岸暗哨再多布三重,尤其留意淮河方向来的船只。”

他沉声吩咐,“粮草、盐铁的运输路线,每日换一次,莫要让人摸透规律。”

田小哥抱拳应下,声如洪钟:“主公放心,水里的动静,半点瞒不过弟兄们的眼睛!”

杜尚清点点头,转身登上一旁的民船。

家人都已坐定,大马氏正抱着光琪教他认水鸟,杜芬和萫儿在舱内整理行囊,齐樟则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的青山发呆——那是他们阔别已久的家。

船行平稳,两岸风光渐显熟悉。

临近半坡村时,岸边已站满了乡亲,见民船靠岸,都涌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。

“尚清回来啦!”

“哎呦,这是光琪吧?都长这么高了!”

目光落在杜家孩子们身上时,更是掀起一阵啧啧赞叹。

萫儿穿着件月白绫罗小袄,袖口绣着细碎的兰花,是京城时杜尚清特意让人做的;

齐樟虽仍穿粗布衣裳,却浆洗得干净笔挺,衬得眉眼越发周正;

连最小的光琪,都穿着件虎头棉坎肩,红扑扑的脸蛋比年画娃娃还讨喜。

“瞧瞧这穿戴!”

村东头的王大娘拉着身旁的儿媳念叨,“这才是真出息了!想当年杜家小子们还跟着咱挖野菜呢,如今穿的比县太爷家的娃都体面!”

旁边的李老汉咂着嘴叹气:“悔啊!早知道齐樟这小子能有今天,当初说啥也得把我家黑妞许给他!

你看现在,嫁去后山老韩家,天天抡斧头做木活,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,心疼死我了!”

这话被刚下船的齐樟听了个正着,他耳根一红,慌忙低下头去帮着搬行李,惹得乡亲们一阵哄笑。

杜尚清笑着上前招呼:“叔伯婶子们别笑话孩子了,进屋喝杯热茶去!”

乡亲们簇拥着他们往村里走,脚下的土路还是熟悉的模样,路边的老槐树却更粗壮了些。

杜尚清望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,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泥土与柴火气息,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杜老太太拉住大儿子的手,轻轻的拍着。

大马氏抹着眼泪,看着自家那座簇新的宅院,眼眶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