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骨酒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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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醉从架子上取过一把长柄铁钩,探进坛中。铁钩在坛内搅动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。
他搅了两圈,手腕一翻,往上带,钩出一根东西。
那是一根完整的虎腿骨,骨头比人的臂骨粗得多,通体泛着琥珀似的油光——那是被烈酒浸泡后沁进去的色泽。
骨头上还残留着半干的血丝和筋络,缠缠绕绕,风灯下一照,森森地发光。
一坛酒,浸着一根虎骨,那姿态既有几分蛮横,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凶残。
沈醉拎着那根虎腿骨,慢慢转过身。
他把骨头举到死士面前,离他的脸不到一尺。
死士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闻到了那股药酒混合野兽骨血的腥气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沈醉没有动。他
只是举着那根骨头,看着死士的脸。那根骨头像一杆兵器一样横在半空,骨节粗挺,残留的血丝在灯下纤毫毕现。
然后他放下虎骨,拿起一只大酒碗,碗身粗糙,边缘还带着磕碰的缺口。他舀了满满一碗药酒,递给死士:“来。我敬你是一条汉子。请你喝一碗。”
死士已经认命了,倒也没有推拒。他下巴虽然卸了,但舌头还能动弹,喉头还能吞咽。他就着沈醉的碗,仰头,咕咚咕咚地灌。
酒液太烈,烧得他眼眶发红,但他硬是不吭一声,喝完一碗,喘了一口气,竟还咧嘴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嘶哑,却透着说不出的倔强。
沈醉看着他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回身,又打开第二坛,第三坛。
他亲手舀出来,一碗一碗地递过去。
死士一碗接一碗地喝。
喝到第四碗的时候,他的脸上泛起一股不对路的潮红,眼睛亮得不正常——那不是醉。那是酒劲顶上了头,又顶不上来,堵在什么地方。
沈醉没有说话,他取出铁钩,探入第二坛,慢慢搅动,钩出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副完整的豹子脊骨。
骨节粗大,一节一节垒得很密,森白中泛着酒色。
骨头上面还挂着残余的血筋,就像刚从一头活野兽身上剥下来的一样——但比那更冷。
他拎着那副豹脊骨,走到死士面前,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住。骨头的末梢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。
死士的笑声忽然停了。
沈醉把骨头举了一会儿,又放下,然后他开口:“我这个人有个嗜好,喜欢拿猛兽的骨头泡酒。”
他把豹脊骨放回坛口,用铁钩拨了拨,“越是凶狠的东西,骨头就越硬。骨头越硬,泡出来的酒就越烈,越够味。虎骨我泡过,豹骨我泡过,鹿骨我也泡过,都还可以,但……总归是畜生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死士脸上的潮红已经开始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健康的灰白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沈醉,喉结动了动。
沈醉又回身,吩咐军士抬来一口大水缸。
缸是新缸,足有小半人高,里外刷着一层亮黑的釉。
水缸被放在棚子中央,死士身前。瓷釉在灯下泛着幽光,水面平静,纹丝不动。
沈醉站在缸前,上上下下地打量死士。
他甚至伸出手,像在打量一匹待宰的牲口那样,摸了摸死士的小腿,按了按他的膝盖,又顺着大腿往上摸了摸。
那只手最后在死士的颈骨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他的后脑骨。
死士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沈醉缩回手:“你的骨头,看着比他们硬。”
他指了指虎骨豹骨,“不知道泡出来,是哪个味道。”
死士的眼里终于爬上了一丝惊恐,那种至死不跪的凶厉,此刻已经破碎。
沈醉没有催他。他抽出腰间的子母刀,“嗒”的一声。
刀刃出鞘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一道叹息,却在密密匝匝的棚子里格外清楚。
刀刃在灯下澈亮如秋水,一线寒光缓缓地从死士的脸上移过去。
掠过他的脖颈,掠过他的胸口,掠过他的双手,掠过他的双腿,最后停在半空,目光落在他胯骨中央的位置,贴着衣衫微微晃动。
沈醉的声音依然平淡,像在和他商量晚饭吃什么:“你见过人骨酒没有?”
死士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沈醉像没看见一样,自顾自说下去:“你知不知道,一个人的身上,有多少块骨头?”
死士的下巴开始不住地颤抖。
被卸掉的颌关节无法闭合,口水淌得更凶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小的、嚯嚯的声响,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沈醉笑了。
他笑了,那笑容清清爽爽,却让人骨头发寒:
“我告诉你,我在一本古医书上看过,说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。”
“但是,我不信!我一会儿……亲自数一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