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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转头看向身后。

身后侍立着两名武将——正是秦风的父亲秦海和赵熙的父亲赵胜。

两人对视一眼,秦海躬身道:“皇上,腌芥菜是民间一种腌制的咸菜,切碎了拌上醋和香油吃,咯嘣脆,寻常百姓家常有。”

皇帝更是疑惑,看向沈醉,问道:“但这腌芥菜与治箭伤有什么关系?”

沈醉道:“皇上有所不知——寻常的腌芥菜不成,要的是腌芥菜坛子里长出的那层绿毛。那绿毛,才是这味药的药引子。旁的寻常药铺里买不到,只能全城遍寻那腌制芥菜的小贩,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家里的腌菜坛子——专挑那霉得最厉害、长满绿毛的坛子,连坛子一块儿给我端来。”

他这话说得认真,语气笃定,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
皇帝越听越觉得玄奇,但看着沈醉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,又不像是在胡言乱语。

他沉吟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就依你。”

他转向秦海:“秦海,赵胜,你两人各带一队禁军,全城去找。凡是腌制芥菜的人家,都给朕细细查访一遍。只要见到长绿毛的坛子,连同坛子一块儿运来——不许碰坏坛中的霉毛。听到没有?”

秦海和赵胜一抱拳:“末将遵命。”

两人匆匆领命去了。

这两人的办事效率极高,不过一夜的工夫,便带着几十名禁军,赶着十几辆马车,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驿馆。

车上载着的,是三十余口大小不一的陶坛。

那些坛子形态各异,有高有矮,有粗有细——都是腌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坛子,坛口蒙着微黄的麻布,揭开布来,一股又咸又涩又带着霉腐味道的气息便无声地涌了出来。

几个留守驿馆的禁军忍不住掩了掩鼻子。

那味道实在说不上好闻,像是窖底陈年的潮气混着酸菜缸的卤味,又加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霉腥。

沈醉眼睛一亮,走上前去。弯下腰,借着灯笼的光芒仔细查看那坛口——

果然,在坛口内壁,沿着湿润的盐卤线,长着一层厚厚的、深绿色的霉苔,像一块陈年碧玉裹在陶壁内。

有的坛子里霉毛长成了灰绿色,毛茸茸地覆了一大片,在灯光下闪着一种奇异的、暗沉的光泽。

他不禁深吸一口气,心想:“果然找着了。”

他直起腰,对秦海道:“有劳秦将军了,烦请将那些药材和这些坛子都搬进那间偏院”

秦海办事牢靠,不多时,药材和三十余口坛子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偏屋中央,密密实实地摆了半个屋子。

一股浓烈的酸腐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,连窗棂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潮意。

沈醉看了看屋子,又看向皇帝:“皇上,臣还要一个人,臣的酿酒坊中有一名婢女,心思细腻,手脚也稳当,臣配药时需她在一旁伺候。她叫春桃,现人在酒谷中,请皇上派人接来。”

皇帝当即吩咐手下备车去接。

偏房的门窗都关了严严实实,屋角点了一盏油灯。

灯焰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,将屋里那两口大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两头蹲伏在暗处的兽。

春桃被马车接到驿馆时,已经快到傍晚。

她一身素净的衣裳,从车上下来,看见沈醉,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面前,低声道:“公子,我听说是要治巴特尔王子的伤?你真能治?”

沈醉笑了笑:“我像是打没把握的仗的人吗?走,进屋再说。”

春桃进了偏房,一眼便瞧见屋里堆着的那一堆名贵药材。

冬虫夏草、老山参、大灵芝、天麻,一样一样整齐地摆在一张长案上。

油灯的光照在山参金黄的须根上,泛着一层厚重的油脂光泽。

长案角落,还有两竹筐竹叶青蛇,鳞片透过框缝泛着幽冷的青绿色。

春桃倒吸一口凉气,转脸看着沈醉:“公子,这……这得要多少银子?就为了治巴特尔王子的伤?”

她出身怡红院,见过贵人一掷千金,可这一案板的药材,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寻常人家过半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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