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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嗤。”

一声轻响,刀刃没入桌面,如切豆腐。

沈醉登时愣了。

他用的力道并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随手一搁,可那刀竟然毫不费力地刺穿了整张硬木桌面,刀尖从桌底透出来,连一丝阻滞都没有。

他缓缓拔出短刀,翻来覆去地看。

刀刃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刃口薄得几乎看不见,却锋利得不可思议。

他又拿刀尖轻轻往桌角一划——刀刃过处,木头如削泥一般被切开一条整齐的口子。

“好家伙……”沈醉喃喃,“我爹留下了一把宝刀啊。”

他想起白天豹子头掰开刀鞘那事,心念一动,连忙又从怀中掏出短刀,“咔吧”一声打开暗格,倒出那颗牙齿。

这是什么?他左看右看,也看不出门道,再次将牙齿塞回刀鞘暗格之中,又把刀鞘合拢,揣进怀里。

夜色渐深,他点了灯,按着秦风前些日子教的武艺,在后院里练了一会儿拳脚。

秦风教他的这套拳法刚猛有余,灵活不足,他练得不太顺畅,但出了一身汗,倒也把胸中那股闷气纾解了不少。

练完拳,他去冰窖看了看——冰块堆放得整整齐齐,足有半窖,心里安定不少。这才掸了掸衣袍,往厢房走去。

想起春桃——她一定还在等他。

自从那夜起,春桃每日晚间都打好热水,蹲在床边替他泡脚按摩,哪怕他再三说不用,她也不肯停。沈醉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份照顾。

只是今夜,他推开门,听到的却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
春桃蜷在那张小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处,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色,但那咳嗽声一声接一声,听得沈醉心里一紧。

他快步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,轻声问:“还疼吗?白天那一脚,踢得重了?”

春桃侧过身来,一张小脸没有血色,眉头拧着,眼眶底下发青。她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的公子……就是胸口还有些闷,晚上躺下的时候就有些咳。睡一觉就好了……”她说着,又咳了两声,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
沈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。

他白天忙着卖可乐、送公主、看刀鞘,一时间竟没顾上她。

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,自责更重。他低声道:“你躺好,我去拿药酒。你替我挡了一脚,这伤得好好揉开,不然瘀血化不掉,要疼好多天。”

春桃连忙道:“不、不用了公子,我自己揉一揉就——”

沈醉已经从柜子里找到一小瓶药酒,走回床边坐下:“你自己能揉到后背吗?行了,别逞强。”

他说着,将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,才伸手去掀她的衣领。

手到半空,忽然停住了。

春桃的一只手正紧紧攥着衣领,指节发白。

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朦朦胧胧地照在她脸上。她咬着唇,眼眶红红的,像一只受惊的幼鹿。

沈醉忽然明白了。白天豹子头那一脚,正踢在她的——胸。

这药酒,他……怎么擦?

春桃自己也明白。

她的手攥了一阵衣襟,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松开了。

她低垂着眼睫,声音带着一丝发颤:“公子……春桃……是你的。你、你就……擦吧。”

沈醉猛地咽了一口唾沫,脑中一片眩晕……

沈醉沉默了一瞬,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大口,说道:“你……自己擦吧。我在外头等着。”

他说着,放下药酒便要起身。

春桃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春桃的手微微发抖,过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低低地、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:“公子……却是不肯碰春桃吗?”

沈醉回头看她,春桃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。

她松开他的手腕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哭出声来:“春桃知道……春桃出身不好。怡红院那种地方……旁人都觉得,出来的姑娘还能有什么干净人?可春桃……也想跟个良人!”

沈醉坐在床边,手边的药酒微微晃荡,倒映着窗纸上那一片白蒙蒙的月光。

他看着她缩在被子里,肩头一抽一抽地耸动,才明白她说这些话时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
或许是这个夜晚太安静,或许是春桃的啜泣声太叫人心软……沈醉他明明知道该推开她,可心底那块本就不算硬的地方,终究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。

不过,他有些地方,却与心底的柔软,硬度形成了鲜明的反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