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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民熬出的盐,交足正课、耗盐,余下的够一家老小糊口,年景好些,还能余出几贯钱,添些柴草、扯半匹粗布。”

秦浩然有些诧异,问道:“哦?你竟认得本院?”

“大人昔年巡抚应天,在扬州整饬盐法时,草民远远见过一面。场里灶户们都传,是大人定下规矩,不许总催随意浮收,不许胥吏上门索常例。要不是大人这一番整肃,草民一家子熬不住重征,早跟着旁的灶户逃荒去了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老丈,今日晌午,本院想在你家中讨一口粗茶淡饭,不知可否叨扰?”

这话一出,一旁的周承业与随行盐司官吏皆是一惊,彼此悄悄对视一眼。灶户之家蓬门陋舍,哪容得封疆大吏登门膳食。

老灶户先是惶恐,慌忙屈膝要拜,连连摆手:“这怎么使得!部院乃是朝廷大僚,小人家里粗粝,只有麦饭、咸菜,哪里敢款待大人!”

“无妨。本院今日来,不是来吃官席珍馐,是要亲眼看一看,灶户家里的饭食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家常便饭,便最好。若是老丈不便,本院也不勉强。”

老灶户见秦浩然并无半分官威欺压之意,惶恐之中又带着几分感念道:“大人既不嫌弃草舍寒酸,小人自然欢喜!只是家里简陋,怠慢之处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
“有劳老丈。”

周承业在一旁听着,心口沉沉。他知道秦浩然这一趟登门,不是一时兴起的体恤。

灶户家中没有旁人遮掩,灶下存粮、仓中余盐,几句闲谈,便能把盐场底下藏着的虚实,摸得一清二楚。

周承业原想着寻个体面话头委婉劝一劝,只是话到唇边,还不曾出口。

秦浩然已然开口吩咐:“你去传谕随行各官,都往盐仓公所就食,不必扎堆在此伺候。人多喧哗,惊了灶户,扰了人家营生。无本院传召,任何人不得擅自过来。”

周承业连忙回话:“部院这般体恤小民,真是这一带灶户的福分。只是这草舍逼仄窄小,满院都是盐土烟火浊气,只怕委屈了大人。”

秦浩然浑不在意,只淡淡摆了摆手:“灶户煎盐,朝朝暮暮浸在碱烟咸气里头,没得一日清闲。本院不过在此稍坐片时,又哪里谈得上委屈?”

“是,卑职晓得,谨遵吩咐。”

旋即转身,唤过身侧贴身的吏目,压着嗓子细细嘱咐,叫他领着一众盐司属官,尽数退到场口盐仓公所歇息用饭,不许在近处逗留窥伺。

一众官吏心里虽各有揣度,却无人敢违逆部院的口谕,只能退下。

只余下秦浩然与他的亲卫,留在这土坯小院之中。

那边老灶户早已慌不迭掀了草帘,朝里屋唤道:“老婆子,快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