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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环形展缸,前头是一处挑高的鲸类科普厅。

厅里灯光压得很低。

甄宓刚迈进门,脚就钉住了。

头顶上,一头灰蓝色的巨鲸被十几根钢索吊在半空,从这面墙一直伸到那面墙。

它的影子盖住了大半个厅。

底下仰头拍照的游客,一个个小得可怜。

稍低处还吊着一头黑褐色的大家伙,个头小了一圈,一颗方脑袋却占了身长的三分之一。

四周音响里,低沉的鲸鸣一阵阵漫出来,拖得很长。

甄宓仰着头,好半天才开口:

“吞舟之鱼,不游枝流。溟海有鱼,其广数千里。”

“我一直当那是先贤的寓言。”

林渊抬手指了指:

“上面这头是蓝鲸,一比一的模型。三十米长,活着的时候一百多吨,是地球上出现过的最大的动物,恐龙都比不过它。”

“旁边方脑袋那个叫抹香鲸,能潜到两千米深的海底,专抓大王乌贼吃。”

甄宓在心里算了算。

一百多吨,抵得上上百头耕牛。

“人站在它底下,还没它一片鳍大。”

“可在两三百年前的捕鲸人眼里,”林渊笑了笑,“这些大家伙算不上猛兽。”

“它们是一座座漂在海上的金山。”

甄宓的目光落到墙边一排展柜上。

柜里摆着一块灰白色、蜡一样的硬块,标签写着:龙涎香。

旁边是一盏老式黄铜油灯,牌子上印着“鲸油灯”。

“龙涎香?”

甄宓念出声,“这名字倒是贵气。”

“何止贵气。”

林渊乐了。

“从宋朝起,这就是顶级御香,一两龙涎抵一两黄金。点上一丸,屋里的香味好几天都不散。”

“明朝嘉靖皇帝修道,为了它派人满天下地搜,硬是搜到全国断货。”

甄宓好奇地凑近玻璃:“它究竟是何物?”

林渊清了清嗓子:

“抹香鲸吃大王乌贼,乌贼那张硬嘴消化不掉,卡在鲸鱼肠子里,越裹越大,结成一团硬块。”

“最后被它从后头排出来,在海上漂个好些年,就成了这个。”

“说白了,就是鲸鱼便秘拉出来的结石。”

“高端的香料,往往来自最朴素的出口。”

甄宓:……

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……

大清,养心殿。

弘历正低头把玩一串进贡的龙涎香珠,听到这里,手指一僵。

他面无表情地解下香串,丢给一旁的和珅。

和珅双手接住,捧也不是,扔也不是。

心里却飞快地盘算:这玩意儿退回内务府,还能折多少银子?

大明,嘉靖年间。

朱厚熜盯着醮坛香炉里那几丸花大价钱求来的“仙香”,嘴角抽了抽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各朝凡是点着龙涎香的地方,一时全乱了套。

深宫里,宫人连炉带灰把香炉端了出去,殿门窗扇全打开,拿扇子拼命往外扇。

书房中,方才还赞此香“清远幽长”的文士,默默把凑在炉边的鼻子收了回来。

某处富商抱着紫檀匣,里头锁着一小块龙涎,是他拿半座宅子换来的。

他盯着匣子看了半天,最后还是把锁扣上了。

半座宅子呢,便也认了。

……

林渊憋着笑,指了指展厅尽头:

“那边大屏在放鲸的片子,过去看看。”

两人走过去,在屏前站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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