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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怀瑾站起来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天井。笑三笑坐在偏房门口的矮凳上,手里端着一碗凉水,看见他出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定住了。他放下碗站起来,枯瘦的手指按在秦怀瑾手腕上探了一息,又按在丹田处探了一息。收回手的时候,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后天三层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两个时辰?”

“嗯。”

笑三笑看着他,过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:“你方才说你是天才,老夫以为你在说大话。”

笑三笑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偏房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——一把剑,一柄大刀。剑一看就非凡品,刀看起威风凛凛。

“师傅,这是哪里来的刀剑啊。”秦怀瑾好奇的问到。

“不要管那么多,还学不学啊。”

“学啊,必须学。”秦怀瑾立马说到,怕他后悔一样。他在想,还是自己聪明,拜这个老怪物为师,就知道他好东西多。我真聪明。

他把刀剑一起递过来:“刀法叫《裂风十三斩》。第一式,破锋。”

他拿起那柄刀,随手一抖。刀光从鞘中弹出的瞬间,秦怀瑾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气浪擦着自己的耳侧掠过。三丈外的院墙墙角上,一块拳头大的凸起石棱无声无息地脱落下来,落地时碎成几瓣。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的豆腐。刀气擦过地面,青砖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沟痕。

“收刀也是招式。刀在鞘里的时候,势就已经在了。”笑三笑收刀入鞘,动作慢了一些,把整个出刀、挥刀、收刀的过程拆成了五步,每一步的刀尖角度、手腕转幅、真气运行的路线都清清楚楚。

秦怀瑾的目光跟着他的刀尖走了一遍,然后闭上眼,脑海里把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,每个动作的起落转折、真气如何从丹田涌到右臂、如何从刀尖透出——全部像慢放的画面一样清晰。“看清了。”

他接过短刀,深吸一口气,拔刀,挥出。刀光闪过,墙角断口的旁边又多了一块新的切面,深度比笑三笑那刀浅了三分,但位置和角度分毫不差。秦怀瑾收刀入鞘,动作不如笑三笑丝滑,但招式和节奏一模一样。

笑三笑沉默了两息,把铁剑抽出来扔给他:“剑法叫《九转玄元剑》,九式对应《玄元归一诀》九层。第一式,断水。剑走轻灵,以气御剑,不以力胜。”

他手腕一转,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剑身忽然震颤起来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秦怀瑾看见剑尖附近有一缕极细的白光闪烁了一下,像水面掠过一道月光,无声无息地没入院墙。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墙角那株枯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切痕,整棵树从中间分成了两半,上半截缓缓滑落,断口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
秦怀瑾接过剑,深吸一口气,手腕一转,剑尖震颤着平平刺出。虽然没有那道白光,但剑身带起的气流把地面上几片干枯的叶子切成了两半。他又走了一遍,剑尖震颤得更稳,叶片落地的时候直接碎成了四瓣。

“拳脚。”笑三笑把刀剑收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老夫传你一套——《碎星掌》。一共九式,掌掌碎星,以势压人。”

他双掌一错,在窄小的天井里走了一套掌法。起初看着慢,但秦怀瑾发现他的脚底根本没有踩实,每一步都像贴着地面滑过去,两只手掌翻飞之间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卷成了一圈。最后一掌推出的时候,掌风扫过院墙,墙面上刷的一层泥皮整片脱落下来,露出里面的土坯。地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,青砖凹陷下去半寸,边缘却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
秦怀瑾站到天井中央,双脚分开,双掌一错。他把那套《碎星掌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,身形和步法虽然不如笑三笑轻盈,但每一招的位置、角度、节奏全对。最后一掌推出去的时候,墙面上又多了一块泥皮脱落下来,虽然面积比笑三笑那掌小了不少,但位置分毫不差。

“轻功,叫《踏虚九步》。”笑三笑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,整个人像被风吹起来一样横移了三丈,落在院墙的另一侧。他脚底离开地面的时候,秦怀瑾看见他脚尖下方的青砖上连灰尘都没有扬起。“脚不着地,身不沾尘。真气提在胸口,意念落于足尖。你试试。”

秦怀瑾深吸一口气,把丹田的真气提到胸口,意念沉到足尖,学着笑三笑的样子脚尖一点。他整个人猛地窜出去一丈多远,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。他站稳了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踩过的地方——青砖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鞋印。“……真气太多了。”

笑三笑看着那几片在空中打旋的落叶和地上那道浅浅的鞋印,沉默了很久——活了几千年,见过无数天才,但“看一遍就学会”到这个程度的,他头一次遇到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刀,又看了看秦怀瑾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以后老夫教你新东西,慢下来拆三遍,你一遍就够了。”

秦怀瑾咧嘴笑了一声。

笑三笑转身进了偏房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纸张泛黄,边缘卷了毛,随手扔过来:“老夫年轻时抄的医书,上面记的东西你翻翻就知道了。”

秦怀瑾接住册子,翻开第一页——蝇头小楷写的是人体经脉全图,每一根经脉的走向、分支、交汇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,旁边注着“此脉若断,真气逆行,三日必亡”之类的批注。他往后翻了几页,看见几幅人体穴位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穴位的功效和刺入手法。再往后翻,是各种伤药的配伍和炼制方法——续骨膏、接筋散、化瘀丹、金创散、活脉汤、归元丹……名字看着普通,但配料表里有几样东西他听都没听过,什么“百年朱砂”“玄龟血”“七叶灵芝”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方子,字迹比前面潦草,写着“续命丹·老夫自创”,下面一行小字:“非经脉尽断者不可用,用完需静养三日,真气自行修复。”

他合上册子,抬头看了笑三笑一眼。这哪是什么“常见的伤药方子”?这他妈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亲手整理的武学医典,随便一张方子流出去,大概能让整个风云世界的江湖抢破头。他把册子揣进怀里:“谢师傅!”

“不用谢,这是房租。”笑三笑转身回了偏房,门关上之前,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,“刀法和剑法练熟之前不许睡觉。”

秦怀瑾站在天井里,左手握着那本医书,右手先拿起了那柄短刀。拔刀、挥出、收刀。劈出去,收回来。那道破空声从最初的微弱变得越来越清亮。他练了几百次,直到那股真气从丹田顺着右臂直达刀尖,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。

然后他把短刀放下,拿铁剑——手腕一转,剑尖震颤着平平刺出。反复刺出、收回,剑尖前方一尺的空气里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,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但他知道那道光正在变得越来越凝实。

练完剑,他把铁剑靠在墙角,又走了一遍《碎星掌》,掌风从最初只能吹动几片叶子,到后来一掌推出去墙面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印痕。

最后他开始练《踏虚九步》,脚尖一点窜出去一丈多,落地时依然踉跄,但比第一次稳当了许多。他站在天井里把那九步步法从头到尾走了三遍,到第三遍的时候,脚尖点地窜出去已经能稳稳落地,青砖上留下的鞋印比之前浅了不少。

练了不知多久,天黑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他终于收了手,推开院门出去。笑三笑的偏房门关着,他没有打扰,穿过无双城午后的土街,在城门口买了两张干饼揣进怀里,沿出城大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在一片矮树林里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来,确认四周无人,闭上眼沉入脑海深处那扇门。

熟悉的眩晕涌上来。再睁眼的时候,他坐在自己屋里的床边,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正浓,桌上的油灯还亮着,灯芯烧短了半截,但看油面下降的程度,最多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右手掌心被刀鞘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,虎口被剑柄磨得发酸,怀里那本医书还在,干饼也还在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丹田里那团气旋还在缓缓转动,罡气护体的感觉还留在身上,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像灌了温水一样舒坦。

风云世界十个时辰,大唐才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