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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阳笑了笑没说数,又去拆第二个箱子。

这回是一堆羽绒服,红的、蓝的、黑的、米白的,大人小孩的尺码全有。他照着单子一件一件往外分,连明澈和明霏都有一件小号的,一个红色,一个粉色。

明霏抱着那件粉色的不撒手,非要当场穿上,穿上了在客厅里转圈,拉着赵书禾说:“妈妈,软乎乎的!”

王秀兰摸着手里那件:“这里头装的是啥?这么轻,能暖和吗?”

“奶,是鸭绒,这可是国外过来的好货,比棉袄轻一半,还暖和。”林萧在旁边帮着解释。

最后,陆明阳从包里掏出三个扁扁的小盒子,冲着明月、明川和林荣招手:“过来,这个是给你们的。”

明川一把接过去,撕开包装,里头是一个塑料机子,一块小屏幕旁边几个按钮:“这是啥?”

“游戏机,香港那边过来的。按这个开,这个是左右,这个是跳。”陆明阳按了两下,屏幕上一个小人蹦了起来。

明川和林荣一看,可喜欢了,抱着游戏机就跑楼上玩儿。

李霞看着满地拆开的箱子和包装纸,又看看儿子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和手腕上的表,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
她把儿子拉到一边:“明阳,你跟妈说实话,你这些年到底干啥去了?你两年都没回来!这一箱子东西,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?”

陆明阳:“妈,我和林萧在广州那边干外贸。一开始是给人当翻译,外商来了要找会说英语的,一天给十块钱。之后一来二去接触的人越来越多,我索性就自己单干。干了这一年半,已经存了六千多块钱了。”

“六千多?”李霞惊呆了。

林萧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大舅妈,我和阳哥学校离得不远,从前年开始我就跟着他跑。去年我们俩合伙,外贸还是很挣钱的。货从香港那边过来,我们帮着内地的厂子跟外商谈单子,抽点辛苦钱。”

陆桂英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:“你学的是汉语言文学,你懂啥外贸?”

“妈,疼疼疼!”林萧歪着脑袋喊,“我不懂英语,我懂写合同啊!中文那份合同是我写的,阳哥负责英文的,咱俩搭伙正好!”

陆景军听完乐得合不拢嘴:“儿子出息啊!你小叔干家具城我都很羡慕呢,没想到你居然闷声干大事!行啊你小子!比你爹强!”

李霞瞪了他一眼:“你就知道高兴!他在外头一个人,万一被人骗了咋办?出了事咋办?”

“妈,我心里有数。”陆明阳拉着他妈坐下,“我不碰来路不明的货,也不跟那些不正经的人混。”

林鹏在边上听了一阵也说:“只要不是干违法乱纪的事,你们注意自己的成绩不要掉下来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!”

“爸,姑父,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!”陆明阳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和林萧在学校里一门都没挂过!我们老师还夸我们是把理论应用到实践的典型呢!”

说到这儿,陆明阳地看向一直含笑听着他们说话的赵书禾:“小婶,当年您在广交会上的发言,到现在我们外语系的老师上课都还会拿出来当范文讲呢!每次老师在讲台上念那篇稿子,我坐在底下听着,心里头都特自豪!”

“小婶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。当年小婶你凭着一张卷子、一场考试走出了十万大山;如今到了广州,我陆明阳不靠家里,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出自己的路!”

听着明阳这些话,赵书禾坐在沙发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热血和傲气的二十岁青年,恍惚间,好像又看到了七年前。

她带着嫌弃饭菜不好吃的陆明阳回了一趟还没有搬迁的小石头村。从大山里回来后,这个城里小子跟她说:“小婶,我以后大学想学英语专业,出来当翻译,跟你一样。”

一晃七年过去了。

当初她借着脑海里未来几十年的光,在广交会上随口说的几句经商门道、一篇演讲稿,在时代的土壤里生根发芽,竟然结出了果实。

她最后选择隐姓埋名的做着一项项实验和突破。而她身后的这些孩子们,已经顺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一头扑进了时代的浪潮里,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