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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科长抬头一看是陆景峰,再看看他身后长得水灵灵的赵书禾,立马明白了来意:“小陆来了,这是带你媳妇来领奖金的吧?”

“是是是。”陆景峰也不客气,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财务科的桌子上,“周科长,王姐,这几天为厂里的事,大家都没少操心。我这马上也快办喜事了,今天路过供销社,顺手买了两包糖和瓜子,给大家甜甜嘴,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。”

财务大姐一看是大白兔就笑了起来,嘴上还是客气着:“哎哟,小陆你这太客气了。来领钱就领钱嘛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
“应该的,沾沾喜气嘛。”陆景峰顺带把话题一换,“周科长,王姐,昨天修机器那事儿。我媳妇年纪小,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。这五百块钱的奖金,还请两位多担待,别让人话传得太开,我怕影响不好。”

周科长白了陆景峰一眼,笑骂道:“小陆,你把我们财务科当什么地方了?你想啥呢,谁敢出去乱传啊?”

陆景峰故意装傻:“我这不是怕大家觉得一个小丫头拿这么多钱,心里不平衡嘛。”

周科长走到柜子前拿钥匙开锁,一边拿钱一边点拨他:“你啊,脑子平时转得挺快,这会儿怎么轴上了?这事儿没那么简单,昨天省轻工局的三四个老专家,在车间里熬了大半宿,拿着图纸研究了半天,最后说必须等国外配件。”

他把一个信封拿出来:“结果呢?专家前脚刚走说修不好,后脚你媳妇花了一下午,领几个机修工敲敲打打,连换零件都不用就给机器整转了。你说,这话说出去多打脸?”

赵书禾站在旁边,听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马厂长昨天晚上就给车间说了。这事儿对外统一步径,就说是机修班的老张师傅,半夜灵光一闪找出了问题;至于你媳妇谁也不提。”

赵书禾明白了,不是厂里要抢她的功劳,这是厂长在保两头的面子。既保了专家的面子,也把她这个本来就不属于烟厂的外人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去。

“小赵同志。”周科长看向赵书禾。

赵书禾回应道:“嗯,周科长您说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个天才;全国比赛数学第一,英语好,连机械这块也懂。但是老话说得好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才十七八岁,长得好脑子又聪明。这世上佩服你的人有,嫉妒你的人绝对比佩服你的人多得多。太扎眼了,容易被人暗中使绊子。”周科长点到为止,不再多说。

这几句话,没有任何利益纠葛,全是一个在国营大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长辈,对晚辈的社会经验传授。

赵书禾发现,自己以前凭着脑子里那点未来的知识库,确实有些过于锋芒毕露了。

她郑重地点了点头,感激地说:“谢谢周科长提点,我听明白了!”

“是个通透的孩子。”周科长把信封递过去,又拿出一张单子,“来,在这儿签个字,按个手印。五百块,点清楚。”

赵书禾接过信封,她没点,直接在单子上签了字按了手印。

从烟厂出来的时候,正好赶上工人吃完饭陆续回车间。

赵书禾坐在陆景峰自行车的后座上,一路上,她都没怎么说话,脑子里全在想着刚才在财务室里的那番对话:“景峰,你说外面的世界怎么都是弯弯绕绕的啊?”

这跟她在脑海影像里看到的那些纯粹的技术知识、公式定理完全不一样;知识是对的就一定是对的,在现实里,对的事情未必能直接拿到台面上说。

陆景峰蹬着自行车,听见媳妇的感慨,回应道:“这就觉得弯弯绕绕了?你现在还在上学,接触的都是老师同学,心思单纯;等你以后毕了业,真正到了工作岗位上啊,那才是真正的弯弯绕绕。”

“还有比这更复杂的?”

陆景峰担心她把人想的太好了,还是说到:“啥人情世故都有;有人当面笑脸相迎,背地里给你下套;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不能说;什么该听,什么不该听;三分本事,还得配上七分做人。”

赵书禾听得有些头疼,轻轻把脸贴在陆景峰坚实的后背上。

感受到身后的依靠,陆景峰扬起一抹笑意:“外头的人情世故有我呢,大风大浪我给你在前面顶着。你啊,就安安心心学你的知识,考你的第一。只要咱俩心往一处,谁也算计不到咱们头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