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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烛光从陆宅暖阁案上,青白瓷莲花灯的灯口溢出,在桌上照出淡淡的暖黄光斑。

阁内,炭火温热。

陆敬之拈起绢巾,刚低下头,阁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员外!不对劲,萧四怕是要来真的!”管家慌慌张张地掀帘进来。

“大呼小叫甚么!”陆敬之手抖了下,差点被划伤,不快道。

“员外,萧家那人也被萧四派出召人,他寻机递来了的消息。萧衍卿搬出了五十两金子、五百两银子,置在院中。凡召去的人,先一人十两银子,又说谁若……,便五十两金子赏下!”

“谁若”后边是什么,管家没说。

陆敬之能猜出,不外乎谁若杀了他:“一人十两银子?五十两金子?”

“员外,萧四即便家大业大,也不致抛洒一两千贯铜钱,只买个虚张声势吧?”

陆敬之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
一两千贯钱不算少了,相当寻常百姓三二十年的收入。便如他们这等富商,一下掏出这么多钱,也不是闹着玩的。牙行里撮合成一笔交易,一贯钱抽佣才只数文。

纵然走私利润大,像萧衍卿前时被缴获的那五千斤盐,亦无非一二百贯收成。

这矮厮,搬出这么多金银作甚?

难不成,他真是疯了?

正猜疑不定,暖阁外通通的脚步蓦地里再度急促响起。

……

一人在夏鳖的引领下,一路小跑的,自前院进来,直奔堂上。

“……堆垛场看场的那老丈说,掌事不在场里,我便没有多留,原路折回。”寇显忠正在回答萧衍卿“出城后都发生了什么事”的问题,听得有人进来,停下话头,转头来看。

是莫如贤回来了。

他气喘吁吁地赶回堂上,素来精心修饰的胡须被风卷得乱成一团,顾不上坐,弯腰到底,手拱在上,便要再度进谏。

萧衍卿早举目看他,不给他机会:“见过苏巡检了?”

“……见过了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本尚迟疑,看过东翁书信,便收下了银子。”

萧衍卿大喜:“好,好!此事十成把握了!”

莫如贤急得老脸发白:“员外!就算十成把握,兴师动众,闯门破户,将会闹出多大动静?员外,晚生愚见……。”

“你这老莫,烦也不烦?你的愚见,不必说了!”萧衍卿不耐烦道,“你可知你爹为何给你起个莫姓么?”

莫如贤愕然:“鄙姓又非贱名,岂是先严……”

“便是叫你莫再说了!老子心意已定,这件事非办不可!”萧衍卿搁下茶碗,问引莫如贤回堂的夏鳖,“什么时辰了?”

“员外,二更天了。”

“你仍去前院,曹大哥、唐二哥一到,立刻引来!”萧衍卿不再理会莫如贤,顾与寇显忠,“三郎,你接着说。”

……

急促的脚步声奔到暖阁门外,伴着“员外,大事不好”的叫声,门被猛地推开。

一个书童冲了进来:“萧、萧……”他扶着肚子,喘了几口大气,才接着道,“不,是苏、苏巡检暗令皂角巷附近的巡厢,这两晚不要过咱家门前!”

“什么!”陆敬之一愣,擦刀的绢巾“啪”的掉在了地上。

“令已下到厢中,厢里的张公人觉得蹊跷,便着了小厮来报,小的刚见过他。员外,这定是萧四买通了苏巡检!”

陆敬之神色顿变,攥着刀柄的手心沁出汗水,刀光反射烛光,映得他眼前发花。

“员外!厢巡都买通了,萧四是要来真的!城中不可再留,小的愚见,出城躲躲吧!”管家面如土色。

陆敬之喃喃道:“出城?”

……

萧衍卿等了多时的曹广和他口中的那位唐二哥终于来到!

到时,寇显忠刚把他上午的经历详细说完。

萧衍卿早起身殷勤迎接:“曹大哥、唐二哥!大郎、三郎,快坐。”又亲自斟茶。

“员外,顾二那厮不在家。其余那几人,我和大郎也一家家的去找了,亦都不在家。”曹广攥拳捶了下扶手,“是我疏忽,未料到顾大虫会事先埋伏,没能办成员外的差事。”

萧衍卿耐心听他说完,哈哈笑道:“曹大哥,你差事怎没办成?我不是已知了背后捣鬼的是陆敬之?顾大虫算个鸟!不必在意。待拾掇了陆敬之再收拾他,踩死猫狗一般。”

“员外,我见前院来了许多人,听他们说,员外要杀上陆敬之门去?”

萧衍卿笑吟吟顾视他与那个唐二哥:“我正此意!曹大哥、唐二哥,怕不怕?”

曹广、唐二齐声道:“员外一句话,斫他鸟头来献!”

“好!好!”萧衍卿快活拍手,横了莫如贤一眼,笑道,“老莫,雪地赏梅、红袖添酒,你是行家里手,然若论好汉子的胆色,你给曹大哥、唐二哥牵辔上镫也不配!……三郎,你呢?”

问寇显忠的这四个字,来的突然。

好在寇显忠一直提着心神,没有措手不及,应声答道:“在下微末之躯,蒙员外不弃,收揽门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“好,好,好得很!三郎,我倒也不需你蹈火,却正有一桩放火的差事与曹大哥你们去办!只不知,你愿不愿做?”

此言一出,堂中诸人,尽是愕然。

不是正在说杀人么?怎蓦地里转到放火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