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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61年9月,下午6点。

蒙德尔镇西街,白鹭茶室。

“这顿我请。”

韦恩端正坐姿,微笑道:

“在一家体面的茶室里,为刚才在草坪上大获全胜的数学家买单,完全符合绅士的行为!”

黎默笑笑:“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,让我们欢呼,让我们喝彩!”

韦恩非常捧场,呱唧呱唧。

安娜也跟着鼓掌,海伦则低着头,悄悄鼓掌。

这个世界的茶室并不要求安静,反而适当的发出一些声音,看起来是热闹的表现。

比如对面,就能看见几个体面人,摊开当天的《王国晨报》,大声讨论北境战线第三军团的推进速度……

有一名身穿墨绿色撑裙的贵妇人认出了黎默,便走过来打招呼道:

“黎默?真是你,我刚才还在想,镇上除了黎恩先生,还有哪位年轻人会生着这样一双眼睛。”

黎默起身行礼:“下午好,特纳夫人。”

“好久没在教堂和沙龙里见到你父亲了,听说工坊最近的原料供应出了点状况?”

“是的,父亲最近一直在车间,抽不开身。”

“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人儿,好吧,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他,社交季马上就要到了,镇上的夫人们都很想念他,如果遇到什么困难,也是可以跟我们说的……”

划重点:夫人们。

黎默觉得老爹是真厉害,想当自己母亲的女人也是真多……

“我会转达的,夫人。”

说完,黎默看向安娜。

安娜也在看着他。

她道:“黎默,我其实一直在想您下午在草坪上讲的内容,还是不太懂。”

“没事,我回家跟你细说~”

安娜拿起司康饼,咬了一小口,道:“那你在黑板最后写下的预告……柯西收敛准则,柯西是谁?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”

黎默动作微顿。

一个小瑕疵,写顺手了。

总不能解释这是地球十九世纪法国数学家奥古斯汀·路易·柯西的名字。

于是敷衍道:“随手写的,不重要。”

韦恩却道:“我明白了!就像某些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的学者,柯西是你在学术界给自己准备的化名!”

“呃,你想多了,以后还是写成序列收敛判别法好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对面在聊战事的那几个体面人突然吵了起来。

“你懂什么叫阵地战?第三军团已经推进到了黑沼泽外围!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,敌军两个步兵师已经被分割包围,胜利就在这个月底!”

“黑沼泽?你知不知道黑沼泽往北全是深达五英尺的淤泥?重型火炮根本运不进去!我上个月从边境撤回来的运粮车队,整整三队骡马全陷在泥潭里烂掉了!第三军团要是真包围了敌军,皇家贸易署为什么突然下达原煤和生铁的二级配额令?战事要是顺利,你店里的粗呢布料为什么每码涨了四个先令?!”

“你这是在公然质疑王军的军纪与忠诚!”

“我是在告诉你账本上的数字!愚蠢的爱国狂!”

布商气急,推开椅子便揪住皮毛商人的翻领。

两人撞倒了旁边的小圆桌,茶壶砸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。

四周的客人们纷纷避让。

在公众场合动手完全谈不上体面。

茶室老板赶紧从柜台后跑出来,拼命挡在两人中间:“两位先生!看在月之女神的份上!这里是白鹭茶室!请保持体面,巡警就在街角!”

黎默将杯中茶喝完,道:“走吧。”

门外。

韦恩拄着手杖,轻声说:“刚才那两人的争吵虽然难看,但那个皮毛商人的话有一点是对的,战事恐怕真的没有公报上说的那么乐观,如果前线真如报纸所说势如破竹,王国总不可能打了整整四年,到现在连几条主要运河的航运都恢复不了……”

黎默没有回答。

他忽然望向蒙德尔港的方向。

从路口望去。

港口在灰黑色的暮色中只剩下一道剪影。

他想起下午在普修学院草坪讲课时,听到了一声汽笛。

自从军方以不明污染泄漏为由封锁了蒙德尔港。

码头已经沉寂了好久。

在全面封锁的秋分日前夕,有一艘重型货轮靠港。

船上载着什么人?

黎默收回视线,略有些好奇。

……

同一时间。

蒙德尔军管码头,一号码头泊位。

王国皇家近卫步兵,每隔两步便站立一人。

防波堤内侧,第三防线指挥官卡特上尉紧张的不行。

在他旁边站着特使。

海风卷起她的裙摆,少女神色肃穆,注视着正在靠岸的钢铁巨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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