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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苏城,某个小巷子。

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湿滑的暗光。

巷子深处的一座高门大院门前,挂着两盏写有“吴府画院”的白色灯笼。

一个青年,正蹲在偏门的廊檐下,费力地刷洗着一只沉重的青铜染缸。

青年叫李文远,今年二十二岁。

双手常年浸泡在冰冷的石青汁和矿物颜料里,指皮开裂,指甲缝里嵌着青紫色斑块。

他是姑苏城本地的公民,十八岁觉醒了武道面板,气血评级只有中下等的C级。

在如今这个世道,这种资质连去天渊长城当炮灰都要被嫌弃动作慢。

但他喜欢画画。

从小就喜欢。

武道树上有一个极少见的冷门战斗职业,叫【丹青墨客】。

以真气御墨,泼墨成兵,画虎能啸,画鸟能飞。

但这个职业的转职权限,被姑苏吴家死死攥在手里。

吴家是姑苏传承了四代的小世家,靠着【丹青墨客】的垄断权,牢牢把控着江南几座大城的城防地图绘制和战备宣传壁画。

外人想学?可以。

进画院当杂役,做满两年半,通过吴家的“心性考核”,才能被赐予转职资格。

李文远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零两个月。

每天天不亮起来磨墨、洗缸、扛颜料石,晚上就睡在街边公园,每个月工资都只有微薄的八百块。

吱呀一声,偏门开了。

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年轻公子哥走了出来。

公子哥脸上带着昨夜宿醉的倦容。

吴家二公子,吴景明。

“二公子早。”

李文远赶紧站起身,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微微弓着背。

吴景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掩着口鼻,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污水。

“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慢?前厅要用的‘赤血朱砂’磨好了没有?待会儿有贵客要来定制战画,耽误了时间,你还想不想要转职权限了。”

“磨好了,一早就磨好了,放在偏厅温着呢。”

李文远连忙回答。

他站在台阶下,看着吴景明靴子上那一圈精致的金线绣纹,喉结动了动。

藏在袖子里的手,死死攥着衣角。

昨晚,仙道树更新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大夏。

李文远虽然每天干粗活,但也有一部破旧的二手智能手机。

他在论坛上看到了【天工画师】。

北玄仙尊发布的全新职业。

以天地山川为骨,以太清灵气为墨,落笔能封虚空裂缝,展卷能御万里河山。

最关键的是,转职门槛——只需要自创点。

只要是仙道修士,只要有自创点,天道面板直接向所有人开放。

李文远心动了整整一夜,翻来覆去没合眼。

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。

三年了。

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他在这里挨了不知多少骂,受了不知多少白眼。

吴景明去年亲口答应过他,只要把那一批重达三千斤的孔雀石磨完,今年秋天就给他一个转职名额。

他想在走之前,再问最后一次。

“二公子……”李文远鼓起勇气,声音有些发颤。

吴景明收起折扇,挑起半边眉毛:“还有事?”

“就是……之前您提过的,关于那个【丹青墨客】的转职推荐信……”

李文远头垂得很低,语气里满是卑微与期待:“我手头的矿石全磨完了,三千斤,一点没偷懒,今年画院的考核,我能不能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。

吴景明突然嗤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极轻,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。

吴景明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,打量着面前这个浑身污渍的青年。

“李文远。”

吴景明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跟着我也有三年了吧?”
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
“那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呢?”

吴景明走下半级台阶,折扇挑起李文远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来。
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!”

“一个泥水巷里出来的泥腿子,真气虚得连一块顽石都劈不开。”

“你真以为帮我们家洗了三年染缸、磨了几年墨,就能碰我们吴家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业了?”

“【丹青墨客】是高雅职业,你看看你这双手,全都是老茧和泥,这手…笔能拿得稳笔吗?!”

李文远的脑子轰的一声。

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,耳朵里只剩下雨水打在瓦片上的碎响。

“二公子……您去年分明说过的……”李文远的声音干涩道。

“我去年还说要给你涨工钱呢,你见着一分钱了吗?”

吴景明收回折扇,脸上那点应付的笑意彻底敛去,只剩下一片刻薄。

“实话告诉你吧,今年的三个转职名额,上个月就已经定给我表弟和两位内管的儿子了。”

“让你干活,是赏你一口饭吃,在姑苏城,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进我们吴府当劳工呢。”

“不想干,卷铺盖滚蛋,明天把院子里的石青洗干净,不然这个月的月钱扣光。”

吴景明转过身,一甩袖子,走进了大门。

厚重的朱漆木门砰的一声合上。

插销落下的脆响,把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
李文远一个人站在雨里。

冷雨顺着他的头发滑进脖颈,衣服湿透了,贴在背上,冷得刺骨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开裂、沾满颜料的手。

三年。

原来在别人眼里,自己连一条看门的狗都不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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