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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立旁人,哪怕是其他庶出皇子,他日登极,为稳固皇权,必会忌惮三位嫡子身份尊贵,寻机罗织罪名,斩草除根。

李承乾、李泰乃至李治,无一能保全性命。

可若是仁孝温和、心性纯善的李治来承继大统,这孩子虽说优柔寡断,却也因此,断不会对两位兄长痛下杀手。

自己的三个嫡子,方能全首善终,不至於在身後,再落得个血脉尽丧的下场!
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直直看向李治。

李治伏跪在地,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。

他头埋得极低,一副惶恐怯懦、全然不敢僭越的模样,将心底翻涌的狂喜死死压在深处,半点不敢外露。

多年隐忍、常年侍疾、晨昏不离左右;他日日看着两位嫡兄争得头破血流、身败名裂,始终收敛锋芒、藏拙守愚。

为的,就是今日!

凭他对父皇素来的了解,已是看出,父皇对於舅父之言,已是大为动心。

承乾、青雀皆已叛父,父皇本就已没得选父皇还能选择谁!

储君之位,几乎,已经是他李治的囊中之物!

良久的沉默笼罩整座殿宇,落针可闻。

看着李治,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事已至此,他似乎也已别无选择。

然而就在他满目疲惫的张开口,准备同意长孙无忌所请,晋李治入东宫时。

角落里,忽然有一道声音骤然想起:「陛下,臣有话说。」

李治一怔,不敢抬头,心里却知晓,这是褚遂良的声音。长孙无忌亦是皱起眉头,看向褚遂良。

大事明明将成,褚遂良怎突然间杀了出来?

「————登善,你有何言?」

李世民亦是皱着眉头道。

「陛下。臣身为史官,职在记录起居、载录圣功,亦当博考前代治乱,以为当今镜鉴。」

褚遂良恭谨说道,话语中无喜无怒,仿佛当真只是要述说一段历史。

「前汉亦称以孝治国。」

「然则治国以孝,未闻有立储以孝者。」

「昔汉景帝时梁王事窦太后至孝,窦太后欲命景帝立梁王为储,兄终弟及。」

「若昔日景帝当真以梁王为储君,焉有後来四百余年汉祚!」

他语气平缓,却是字字清晰,一字一句,砸在了长孙无忌、李治的心头上。

长孙无忌的脸色难看,开口道:「梁王为景帝之弟,普王却是陛下嫡子。焉能相提并论?」

「皆非嫡长,有何相异?」褚遂良淡淡道。

「莫非以褚君所言,陛下仍当立前太子为储君吗?」长孙无忌不悦道。

「悖逆之子,安得为储!此乃大唐法度所在!」

「前太子悖逆,然嫡长一脉仍存。」褚遂良语气仍是淡淡。

「若要以孝立储,皇孙象既为嫡长一脉,又事父至孝。」

「亦可为太孙也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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