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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龙案后,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,眼底溢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。
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。

后来,此去经年,这一幕深深刻进了他脑子里,直到死都忘不掉。

白樱苧走出御书房,看见了叶清玄。

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,面容冷若初雪,银发半束。

日光映照着余雪从他身后涌进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光晕里。

他见白樱苧一身宫女服饰,戴着兜帽从御书房出来,面色丝毫没有波动,像是早有预料。

那么大的一盘棋,她怎么会是唯一一个执棋者。

白樱苧在他面前停住脚步,微微侧过头,迎上他那双沉静无波的异瞳,忽然弯了一下唇角。

“国师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

两人分明昨日才在侯府后巷见过,她偏偏说“好久不见”。

这句话,像一根细细的线,搭在叶清玄的心口,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。

这对叶清玄来说,显然是一种试探。

试探他是否忘了昨天的事,试探他是否会将此事告诉霍屿。

叶清玄目光平静,“皇后娘娘。”

他打完招呼,没再说任何话,径直从白樱苧身侧走过,进了御书房。

白樱苧脸上的笑容微凝,侧目看了一眼叶清玄的背影

顺意在她身边道,“娘娘,轿辇准备好了,请娘娘上轿。”

白樱苧收回目光,看着顺意,“不必了,本宫想自己走走。”

……

叶清玄进了御书房,朝霍屿揖手施了一礼,雪白袖摆垂落如静水。

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
霍屿一改平日的散漫不羁,竟起身相迎。

他绕过书案,唇角难得带了三分认真:

“说起来,朕与国师已三年未对弈了。今日得闲,不知可否赐教一局。”

叶清玄微微颔首:“陛下客气了。”

顺意轻手轻脚上了茶点,将黑白两盒棋子与云子棋盘一一摆好,躬身退到了门外。

两人于桌前相对落座。

叶清玄看着棋篓:“陛下先请。”

霍屿选了黑子,指尖捻起一枚在棋盘上轻轻落下。

他—起手便夺角抢边,落子如刀,是要将白棋困杀于腹地。

叶清玄执白棋,不慌不忙,以退为进。

他落子极缓,看似处处留白。

其实每一手都像露着破绽,步步为营,将黑棋那股凌厉的锋芒一一化去。

中盘厮杀,霍屿的棋愈发狠绝,黑子如狂风卷雪,铺天盖地压将过来。

叶清玄的棋却愈发从容,任你千军万马碾过,我自岿然不动。

一个攻得凌厉,一个守得浑成。

一番绞杀,谁也吃不掉谁,最终数子,竟是个平手。

霍屿盯着那盘纠缠到最后的棋局,低笑一声:“国师承让了。”

叶清玄浅笑,“陛下客气了。陛下的棋技,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了。”

霍屿挑眉:“哦?”

叶清玄看着棋盘道,“陛下的棋看似攻势凌厉,但细细看下去,会发现这凌厉之中多了一层耐心。”

“不再招招逼人,急着将对手一口吞下,而是懂得布局了。

“这是三年前陛下初登大宝时,所没有的。”

霍屿听了,眼底浮起一点兴味:“国师的棋技,也有精进。”

叶清玄问:“陛下是指?”

霍屿笑了一声,看着他道:“三年前国师的棋艺已超然物外,每一步都干干净净,无牵无挂。”

“如今却像是松下溪流,绕着山石走,看着处处退让,实则是照着自己的心意流淌。”

“这种圆融,比当年的孤高更加难得,因为国师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,更跳脱红尘了。”

叶清玄极淡地笑了笑:“谢陛下夸奖,再来。”

霍屿也捡黑子入篓,随口道:“国师今日来御书房,不止是为了与朕下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