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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寂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,“好端端的,提她做什么。”

他松开了白樱苧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“我该起来上朝了。”

白樱苧装模作样地要起身:“我伺候世子穿衣。”

裴寂按住她的肩,声音放柔了几分:“你再睡一会儿。”

白樱苧等的就是他这句话,顺势躺下,被子一拉,继续睡。

裴寂掀开被子坐起来,一眼就看见了床单上的痕迹。

他低头看着,神色认真。

白樱苧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
但是她不担心。

万花楼为了让姑娘多卖几次好价钱,有的是法子骗人。

她学到了不少,那些男人根本看不出破绽。

白樱苧闭着眼睛沉沉睡去。

迷蒙中,她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,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,门被轻轻带上。

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,最后是被饿醒的。

青黛伺候白樱苧洗漱更衣,茯苓带着几个小丫鬟,红着脸将昨夜一片狼藉的床单被褥换下来。

抱的抱、叠的叠,低着头快步往外走,谁也不看谁,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茯苓捧着那团床单,走在最前面。

好巧不巧,回廊转角处,她迎面碰上了正回府的崔玉贞。

崔玉贞昨晚在崔府住了一夜,今日用完午膳才回来。

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褙子,头上的赤金步摇,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的。

她认出茯苓是白樱苧身边的丫鬟,厉声道:

“站住!你手上拿的是什么?”

茯苓福了福身,声音发紧:“回世子夫人的话,奴婢……奴婢拿姑娘的床单送浣洗房。”

崔玉贞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茯苓手上那团床单上。

直觉告诉她,昨晚裴寂提前离席,全是为了白樱苧那个贱人。

两人昨夜……怕是激烈得很,连床单都要换一遍。

“洗什么洗!”崔玉贞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那贱人用过的东西,全给我烧了!”

茯苓吓得手一抖,床单没抱紧,散落开来。

白色的蜀锦料子在日光下泛着光泽,上面皱巴巴的,像是被人用力扯过、攥过、撕过。

最刺眼的是那一抹痕迹,虽然已经干透了,但洇在白色的锦缎上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
崔玉贞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。

同是女子,同经历过那一遭,她立刻就想到那是什么了。

她一把从茯苓手中抢过床单,抖开了,举在日光下看。

蜀锦的料子被揉得不成样子,好些地方线都开了,可见昨夜战况之激烈。

知道自己丈夫有别的女人是一回事。

知道他们好是一回事。

亲眼看见他们如何好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崔玉贞想起,裴寂每次与她睡觉时,都是背对着她,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
夫妻之事也是草草了事,像在完成一桩差事。

她曾经以为裴寂就是那样的人——冷淡、克制、不近女色。

如今她才知道,他可以在别的女人身上疯成一条狗,但就是不亲近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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