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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里静了几秒,随后那几个乘客像是被打开了什么话匣子,轮番开口,一句接着一句,不紧不慢,像乡间午后河边洗衣服时的闲谈,自然得让人胆寒。

“闺女,你听我一句,我们这一带的女人,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?你闹也没用,认命吧。你看我,当年也是从外地来的,闹过,哭过,跑过,后来生了娃,也就那样了。人呐,活着活着,就习惯了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,像是在分享什么值得感谢的经验。

“这就是你的命,命里八尺,难求一丈。我活了六十多岁,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女娃了,一开始都闹得要死要活,后来呢?生了娃,娃娃一哭一闹,心就软了。你就当是投了个胎,重新活一回,日子总能过下去的。”

“就是,你闹这一出,回头你男人打你一顿,你照样得回去,何苦呢?消停点,日子过得舒坦些,对谁都好。”

凌薇听着这些话,一开始还强撑着辩驳几句,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被一层又一层厚棉花捂住。

他们宁可相信命,也不愿相信法律。

宁可劝一个被拐卖的女孩认命,也不愿承认自己脚下的土地上出了错。

年轻司机始终没有说话。

他的沉默和车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规劝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,凌薇看着他的侧脸,看见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动,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水,然后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,再也没有向副驾驶后视镜里的她看过一眼。

她知道,他在车里那一瞬间的犹豫,也已经耗尽了。

面包车最终停在了那条通往马家庄的岔路口。

年轻司机把车刹住,依然没有回头,只是声音很低很轻地说了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

那三个字轻得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去。

冯大军已经等在路口了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本家的兄弟,手里攥着麻绳。

凌薇看见他们的那一刻,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空一样泄了下去。

她知道跑不动了。

冯大军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车上拽下来,反剪着双手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,一路拖回了家。

那一顿毒打从院门口打到屋里,从屋里打到院子里。冯大军边打边骂,骂她丢人现眼,骂她不安分,骂她让他在镇上的人面前抬不起头。

他打累了换老大娘打,老大娘用扫帚柄抽她的背,用指甲掐她的胳膊,一边掐一边数落她“养不熟的白眼狼”。

打完之后,冯大军揪着她的一条胳膊,把她拖到了院子角落的猪圈里。

猪圈不大,半人高的矮墙围着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和猪粪混在一起结成的黑块,棚子低矮,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,角落里卧着两头大白猪,听见人来了,哼哼了几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
冯大军把她的脚腕锁在墙根嵌着的一根铁环上,链子很短,她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,只能蜷在墙角,膝盖顶着下巴。

铁门在身后“哗啦”一声关上。

从那天起,凌薇再也没有见过太阳。

猪圈的矮墙上头搭了几片石棉瓦,遮住了大部分光线,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缝隙能把白天和黑夜稍微区分开来。

她的吃喝拉撒全在这一小方天地里。

刚开始她还数着日子,用指甲在墙上划印子,后来手够不到墙了,也就懒得再数。

她想过死,想过咬舌自尽,可每次嘴唇碰到自己的舌尖,求生的本能就又把她拉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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