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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士林之间,物议汹汹。

“周公称大圣,管蔡宁相容”。

有人摇头叹道:“周公乃是圣人,尚且不能见容于同胞兄弟管叔、蔡叔。”

“还有那句:汉谣一斗粟,不与淮南舂”。

“这分明直指汉文帝与淮南王兄弟相残之事啊!”

“此二句用典精妙,直把亲情在权利面前的不堪,扒得底朝天!”

“这已不是暗讽,这是直指大明宫与吴王府!”

“为一己利害,全然不顾至亲骨肉!”

若以后世现代观念而论:

这般大是大非面前,朱靖泽暗指祖父、兄长不顾骨肉亲情、偏向外人的举动,怕是要沦为笑谈。

至少在明面上,绝不会容许把亲情摆在国法公理之上。

可在如今大明这个以孝治天下、讲究“亲亲相隐”的传统中原王朝。

局势反响,便截然两样。

士林物议传入街头巷尾,又是另一番景象:

“祖父和兄长连亲孙子、亲弟弟受了委屈都不帮,反而去偏袒外人?”

“是呀,这也太他妈冷血了吧!”

“还千古圣君呢,连自己至亲都能无视的人,还能顾及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?!”

“这爷俩先前不是还想强抢人家写入诗词中的女子?”

“呸,臭不要脸!这他娘的还算是人吗!”

“老子家的狗子掐架,尚且知道护着自己的幼崽儿!”

“哼,岂非连禽兽都不如!”

老百姓认知是很朴素的。

明君,首先你得先是一位仁君。

若连自家至亲蒙冤受屈都不肯护持,反倒偏袒外人欺凌骨肉,这又怎能算作仁君?”

这一下,舆论的烈火再次转向。

那些原本被带偏的同情声,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。

若是纪大烟袋在此,定会再次感叹一句:

这爷俩又要被挂在道德的标尺上,被左右开弓的抽了……

吴王府里。

咣当——

哗啦——

朱靖昭一把将桌上的定窑茶具扫落一地。

常年在手里把玩的珊瑚串也被扯断,珠子滚得到处都是。

他的面皮紫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

暗自惊叹朱靖泽诗才无双的同时,怎么也没想到:

对方在被禁足的情况下,不为自己辩解,居然换了个赛道?

直接从亲情与权力的权衡之上,向他与皇爷爷发难反击。

此诗一出,他这个皇长子立时被扣上不仁爱幼弟的帽子。

偏偏他不能反驳。

众所周知,无论何时,亲情在权力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。

可这话能大肆宣扬的说出来吗?

在大明这个以孝治天下的中原正统王朝。

孝悌大于一切,才是政治正确。

你还敢出言反驳?

打你的时候,你最好“立正”站直一些!

还不止如此。

更有一股隐秘势力暗中散布流言,说他耽于美色,还好男风。

经此一事,他在士林之中算是声名扫地,当真偷鸡不成蚀把米!

“裴世安这条老狗!”

朱靖昭咬紧后槽牙,面目隐隐狰狞,低声怒吼。

他心里清楚,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流言传的这么开,唯有龙禁尉才有这等本事。

而太上皇禅位、父皇登基之后,龙禁尉便一分为二:

一部归大明宫秉笔太监周秉禄掌管,另一部,则握在太极宫裴世安手中。

此事绝非大明宫那边出手,必是裴世安所为。

他自然明白裴世安背后之人是谁,却万万不敢对父皇有什么冒犯。

想到这里,朱靖昭的神色更加阴晴不定。

大明宫,紫宸殿。

太上皇听完戴权的禀报,气得连砸了三方御砚。

“逆孙!逆孙!”

朱和垣方圆的面庞涨成了猪肝色,花白胡须乱颤,

“传朕旨意!越王闭门思过期间,王府上下封禁,任何人不得探视,不得随意接见外臣!违令者,严惩不贷!”

这一道口谕砸下来,彻底形同圈禁。

原本前几日,朱靖泽虽被禁足,但阮元和裴世安,每日还能来王府汇报大型水力冲压机的制造进度。

如今这道旨意一出,王府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掐断。

清和院内。

朱靖泽听完宣旨,面色未改。

他遣退了惶恐的下人,独自回了后寝暖阁。

外界风雨飘摇,他这王府里倒是清静。

造币之事,他并不着急。

大型冲压机在技术上本就没什么门槛,不过是将此前手摇式的小型冲压机放大,改用水力驱动罢了。

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。

闲下来的日子,他每日清晨在前院演武场打熬身体,白日里手捧史籍研读。

夜里便拉着秦可卿在芙蓉帐内翻云覆雨,勤勉造人。

秦可卿被他滋润得越发娇艳,眉眼间的春情快要溢出来,都有些叫苦不迭了。

又过了几日。

京城里的流言蜚语越发离谱,皆传越王已然被圈禁高墙,恐有性命之忧。

这种弱势处境,反倒将民间的同情推向了顶峰。

士林学子、市井百姓,无不对这位推行新政、却遭构陷打压的年轻皇子扼腕叹息。

书房内,朱靖泽立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随风飘落的秋叶。

火候差不多了。

他转身走到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密信,折叠封好。

“大伴。”

崔承安推门而入,躬身待命。

朱靖泽将密信递过去,语气沉稳笃定:

“找个绝对可靠的人,避开外头盯梢的眼睛,把这封信送到忠顺王府去。”

这个早早布下的后手,终于到了该掀开的时候。

崔承安一脸严肃,双手稳稳接过信件。

将其贴身藏入怀中贴身处,转身快步没入夜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