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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身负万般重压之下,这般意气飞扬的模样着实令人诧异。

笑声收住。

朱靖泽转身面向纪晓岚,目光坦然,一字一句:

“俱怀逸兴壮思飞,欲上青天揽明月。”

十四个字落地,如巨石砸在含元殿的青砖上。

殿内千余人呼吸齐齐一窒。

这两句诗气魄之大、格局之高、才情之盛,如惊雷劈空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
凝晖暖阁中,纱障后。

林黛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
含露目圆睁,嘴唇翕动,喃喃地将那两句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俱怀逸兴壮思飞,欲上青天揽明月……”

她爱诗词,诗三百、楚辞、乐府、唐宋名家读了个遍。

可如此气魄的句子,也极少见到。

不是精雕细琢的巧思,是浑然天成的磅礴。

像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,伸手便要摘星揽月,浑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里。

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狂放和飞扬,偏偏被他说得这般理所当然。

她攥紧探春手臂的指尖泛白,浑然不觉。

薛宝钗端坐案后,水杏眼定定望着纱障外那道身影。

她品诗无数,自然品得出这两句的分量。

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纯粹才气!

探春喉头滚动,抓着黛玉的手反握了回去,俊眼修眉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激赏。

好男儿,当如是!

史湘云张着小嘴,两只大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只觉御台上那个墨色身影仿佛在发光!

不止几女。

暖阁中,秦可卿、傅秋芳。

一众未出阁的闺阁少女与已成家的妇人,全都怔怔望着台上,看得目光出神。

众女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两样念头:

其一,这位殿下果真不负宗室第一才子的盛名;

其二,这般气度胸襟的人物,又怎会是强夺婚约的卑劣小人!

含元殿内

所有目光也是尽数汇聚在那道挺拔的墨色身影之上。

只觉那少年亲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,可一股雄劲气势,不自觉就从骨子里漫出。

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!

纵前路万难,吾亦一往无前的冲劲!

不知为何,这身影就是能给人以莫大信心。

仿佛这般绝境,也根本不值一提。

在场不少老臣都看得心神震颤。

一些年轻人更是热血翻涌,脸颊涨红。

抬头凝望那道身影,眼底隐隐生出仰慕。

可朱靖昭、贾珍之流,却是面色难看。

尤其是朱靖昭。

他暗忖,这老四随口道出一句,便已是这般惊艳。

莫非今日,竟要由老四力挽狂澜?

一念及此,他浑身微颤。

若当真如此,这可比鞑子皇子胜出还要令他难以接受。

毕竟那鞑子皇子,又不会和他争那至尊之位。

御台上。

纪晓岚攥着烟杆的手僵在半空,也被这句惊才绝艳的诗句震得不轻。

朱靖泽盯着他那双浑浊小眼,唇角微扬,语调从容:

“本王以为,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。纪先生放心,在本王心里,没有汉满之分,都是华夏子孙。”

死寂。

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。

连呼吸声都没了。

含元殿中,百官席间嗡声渐起,却没人能接上话。

因为那句诗只是开胃菜,后半句才是真正的重锤。

没有汉满之分,都是华夏子孙。

不少老臣脸色古怪,互相递着眼色。

大明在中宗光复以来,“驱除鞑虏、恢复中华”便是国策根基。这位殿下当众说出这番话……

有人目光闪烁。

有人面露不安。

更多人在品味其中深意。

王杰神色间泛起几分复杂,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墉:“刘驼子,此番言辞……”

话语未曾说完,刘墉已然领会其意,知晓这般说辞放在大明朝堂之上极易招来非议。

他暗叹一声,还是得给这位殿下擦屁股。

殿下未来的路还长,不能让其留下隐患。

随即深吸口气,徐徐开口解释:

“华夏一词溯源已久,最早便能上溯至夏商周三朝。《左传?襄公二十六年》中便有‘楚失华夏’之句。

所谓‘夏’,指代居于天下正中的中原地域,为正统诸夏;

所谓‘华’,意指衣冠仪制华美、礼乐教化周全、典章法度完备。

依此释义而论,生于这片山河之上的百姓,皆可称作华夏子民。如此看来,越王所言并无差错。”

此言一出,几位阁老面面相觑,可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。

彭元瑞则是斜睨了这个山东大汉一眼。

暗自腹诽:合着你的弟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