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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自然知晓当今圣上让刘墉亲自给四皇子做老师这事。

皇子席位上,朱靖泽一身墨色衮冕,端坐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只青花爵杯,面容平静得像一汪死水。

这份镇定不是装出来的。

刘墉看着那个墨衣少年。

这少年皇子一首《奉母》名动天下,虽有延景帝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,但也足以证明其诗才天授。

更重要的是,少年在书法上的造诣和天赋,堪称古今少有。

刘墉眼底浮起几分明亮的色彩,缓缓颔首。

“咱们拭目以待吧。”

王杰和彭元瑞对视一眼。

刘墉向来不是把话说满的性子,能说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。

两人悬着的心落了三分,各自回正身子,端起茶盏掩住面上神色。

御台侧配龙椅上,延景帝面皮冷得像铁。

他的脸色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。

父皇老了。

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上心头。

像这种局面,作为宴会的绝对主宰,太上皇就该果断叫停。

不论用什么说辞,“今夜以和为贵”“诸皇孙且留待来日”,随便一句话便能体面收场。

而不是相信任何人的承诺。

可他偏偏信了那个蠢货的“有信心”三个字。

更让他窝火的是,满殿之中,最不能出来反对的人,恰恰是他这个天子。

他天然就是太上皇最防备的人。

别人出来劝谏,太上皇会衡量利弊;

他若出言反对,落在太上皇眼里,就是对大明宫权威的挑衅。

心火往上窜,喉管里泛起一阵痒意。

延景帝偏过头,用拳头抵住嘴唇,压下一声闷咳。

凝晖暖阁内。

方才那些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已彻底消弭。

纱障后,女眷们都能感受到,外间男人们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。

众女端坐案后,连茶盏都不敢碰出声响。

文官家眷区域末席。

秦可卿双手合十捧在胸前,十指交扣,指节泛白。

那双细长杏眼越过纱障,死死盯着宗室席位上那道墨色身影。

唇瓣翕动,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。

像是祈祷,又像是许愿。

御台左侧,朱靖泽端坐楠木案后,面容平静如水。

身侧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。

朱靖钺那张阔脸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,咬牙切齿。

“老大自己想出风头,偏要拉上咱们兄弟垫背!你也是知道的,我舞刀弄枪还成,哪懂什么作诗作对!”

朱靖泽侧头,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。“三哥别告诉我,你今日赴宴,连半点准备都没有。”

咏月诗是每年中秋晚宴的保留节目,皇子们自然都要备几首应急。

自己写不出,也得找人提前捉刀代笔,背熟了拿来应付差事。

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。

朱靖钺老脸一红,干咳一声。

“咳,不瞒你说,为兄确实有些准备,不过也只是想应付差事。谁成想今日会把清廷的皇子扯进来斗诗?”

他叹了口气,蒲扇般的大手在膝盖上拍了一记,

“早知如此,我就该花重金去外头寻个厉害的捉刀!如今拿那两首平庸之作上去,若是输给了北面来的鞑子,我大明朱氏的脸面往哪搁!”

说着,他下巴朝左侧扬了扬。

朱靖泽顺势瞥去。

朱靖安窝在楠木独案后,肩背佝偻得直往下塌。

面皮惨白,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楠木案底下,连头都不敢抬,活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
“你看老二那副德行。”朱靖钺撇撇嘴,“估计也是个半吊子准备。这局我看悬了。”

说着又是一声长叹。

朱靖泽轻轻摇了摇头:“找人捉刀也不是名气越大越好。”

朱靖钺闻言一怔,心中不免疑惑,难不成名望越高反倒不妥?

朱靖泽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席间,落在已经拾阶登上御台的朱靖昭背影上。

那道石青色身影步子迈得又稳又大,腰板挺得笔直。

“你看……”他轻轻努了努嘴,语气淡淡,

“有准备充足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