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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景帝坐在侧配龙椅上,望着阶下的长子,狭长眼瞳沉了几分。

底下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心思,平日里争权夺势,他全看在眼里。

当年他们兄弟争嫡,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钻。

通过自己的表现博取帝心,本就是皇子的必修课。

可凡事得有个底线。

今夜这等两国交锋的关口,方才老三大获全胜,满殿群臣意气风发,局面正好。

这蠢货竟为了一点私愤,便不管不顾地再掀波澜。

如此不顾大局的表现,让他胸腔里憋着一股郁气,连呼吸都重了两分。

这是为了自己赢回面子,而不顾整个皇室的脸面?

延景帝指尖无意识按压着袖口暗袋里那只银扁盒,眼神越发阴沉。

御台次席。

纪晓岚攥着烟杆的手却是紧了紧。

方才他心里,正暗自盘算退路。

朱靖钺最后那句话,像一柄钝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乾隆爷是什么性子?

那是能从"清风不识字"里扣出谋逆大罪的人。

两年之内若驾崩了倒也罢了,可若乾隆爷当真活到禅位,又不肯放权……

那今夜这首"旧影高悬遮远陌,新辉敛迹待何时",这可就成了实打实的诽谤君上。

到时候他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。

正自心底发寒,忽然听见大明皇长子那道洪亮嗓音请旨斗诗。

纪晓岚整个人一振,浑浊的小眼珠子骤亮。

皇子献诗。

四位皇子当堂赋诗。
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
既是皇子之间的较量,那满殿文武百官便只能旁观。

金士松的字、刘墉的诗、彭元瑞的才情,任你天大的本事,都得被统统排斥在圈子之外。

纪晓岚的目光极快地瞥向身旁的永瑆。

永瑆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。

那张清瘦斯文的面庞上,瞬息间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。

两人对视一息,纪晓岚将烟杆往腰带上一别,起身,掸了掸从一品仙鹤补服。

迈出两步,朝着紫檀雕龙宝座深深一揖。

"陛下,外臣在北面便听闻,大明四位皇子皆是饱学之士,诗才不凡,文脉之盛冠绝天下。"

他顿了一拍,面上堆出十成十的恳切与敬佩。

"巧的是,我大清成亲王永瑆殿下亦素以书法诗文见长,乃我朝皇子中首屈一指的风雅之人。”

“今夜既逢大明诸皇子献诗盛事,永瑆殿下正好也备了一首拙作,斗胆请陛下恩准,一并呈上,以助雅兴。"

永瑆应声起身,面带谦逊,拱手深揖:

"陛下,外臣不才,倒是要献丑了。"

他心底早已暗自狂喜。

原先己方筹谋的计策,自打金士松挥毫题诗落笔成字那一刻起,便已然全盘落空。

可纪晓岚一番话,竟让这原本已然破灭的谋划再度起死回生。

此言一出,满殿气氛陡变。

方才还热闹议论的百官席间,霎时安静了大半。几位老臣面色一沉,互相递着眼色。

清廷皇子加入,这就不是大明内部的风雅消遣了。

这是两国皇室的正面对撞。

朱靖泽端坐案后,死死望着御台上那两个脑后拖着细辫的清使。

他已然明了对方此行的用意。

整个乾隆统治时期,都是清朝文字狱最为酷烈的阶段。

和历史上大清一统天下的局面不同。

眼下清廷只占据北方半壁江山,南面大明的威胁从未消除。

正因如此,北方心怀故国、挂念大明的百姓不在少数。

清廷对此分外忌惮敏感。

文字狱的管控力度,也比前世里同一时期还要严苛不少。

像 “明朝期振翮,一举去清都”“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”“一把心肠论浊清”……这些诗句比前世要更多一些。

乾隆名义上召集天下文人搜集典籍、汇编旷世丛书《四库全书》。

实则把征书、校书、删改、禁毁书籍,做成了一场覆盖全国的大型文字狱运动。

借修书之名,行清书之实。

一边编书,一边抓人定罪,二者是一套完整的统治洗脑手段,相辅相成。

如今《四库全书》将要完成,这场浩荡的文字狱工程也将告一段落。

可单靠高压只能禁人之口,不能服人之心。

若想从根子上瓦解北地汉人的文化认同,最好的法子是什么?

清廷急需一场文化上的大胜,来让治下的汉人认知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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