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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靖泽五感敏锐,看的分明,罗汉榻旁的地面上,蜷缩着一个女子。

衣衫几乎被扯尽,露出大片白腻丰盈的肌肤。

她双手死死攥着一截残破布条,勉强遮掩住胸前春光。

圆润的肩头和修长双腿,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,瑟瑟发抖。

右颊微微肿起,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血线,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,遮住了半张脸。

她听见脚步声,整个身子剧烈地缩了一下,像受惊的猫。

崔承安皱起眉头,沉声开口:“你是何人?”

尤氏闻声,颤抖着抬起头。

一双含着泪光的温润眸子,越过崔承安,落在他身后那道英挺的身影上。

夕光从门缝间斜切进来,恰恰勾勒出少年的轮廓。

墨色亲王衮冕裹着颀长的躯干,九条行龙在昏暗中隐隐泛着金芒。

少年身高八尺有余,筋骨挺拔,面庞轮廓如刀削般利落,眉眼却生得温润端雅。

嘴角微微抿着,没有半分轻佻,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,逼得人不敢直视。

她方才听见外头动静。

知道眼前这位俊美贵气的少年,便是丈夫近日恨得咬牙切齿的四皇子,越王殿下。

人总会有一种误区,美的就是好的。

况且,连方才不可一世的吴王,撞见这位殿下也只能灰溜溜退走。

这种强弱易位的反差,让身处绝境的尤氏,心底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全感。

从而,又生出一丝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依赖。

尤氏哆嗦着撑起身子,双膝跪地,福了一福。

本就蔽体的布条失去拉扯,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半寸,胸前大片雪白春光乍泄。

她顾不得遮掩,嗓音打着颤,带着浓浓的哭腔:“奴……奴家尤氏,乃宁国府贾珍之妻,多……多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

言罢,她垂下头去,眼角余光却偷偷观察这位越王的反应。

只见那少年听到“贾珍之妻”四个字时,眉梢肉眼可见地一挑。

随即,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清润眸子里,倏地闪过一丝寒光。

那不是色欲,不是轻蔑。

是愤怒。

尤氏悄悄松了半口气。

在丈夫传那谣言之前,都说这位四殿下饱读诗书、文采风流,乃是当世少有的贤王。

听闻自己受辱,便生出这般正义之怒。

端是方正君子!

……

朱靖泽的确是有些怒了。

却不是尤氏想的那种怒。

它并非源于什么路见不平的正义感,更与怜香惜玉毫无干系。

他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妇人,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,是方才在假山后头的那一幕。

贾珍。

刚才在假山外头撞见贾珍,那老小子领着儿子,鬼鬼祟祟躲在暗处。

再结合吴王衣衫不整地从这阁楼里跑出来。

事情脉络再清晰不过。

贾珍把自己的正房太太送进了这缀锦苑,供吴王享用,自己带着儿子在外头望风把门!

朱靖泽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。

他起初以为贾珍为了秦可卿,到处散播他强抢民女的流言。

方才又是和他梗着脖子硬刚,是个为了女人被下半身支配的莽夫。

现在看来,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

贾珍不是不懂得趋炎附势,此人跪舔起来,甚至能干出卖妻求荣这种毫无底线的烂事。

可偏偏,这老小子对着他朱靖泽,就敢毫不留情地泼脏水,敢当面冷嘲热讽!

这说明什么?

说明贾珍在心底里,把吴王当成惹不起的参天大树,却把他越王当成可以随意踩踏、用来向太上皇,甚至向朱靖昭表忠心的垫脚石!

这不是简单的区别对待,是基于政治立场的轻视。

一个行将就木、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落魄勋贵,也敢踩在他这个手握实权、替天子办差的亲王头上拉屎!

到目前为止,朱靖泽还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执念:

你等着,本王一定要弄死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