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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世恩目送那道清挺背影拐过月洞门,理平袖口褶皱,迈进思善殿。

——

殿内,朱靖泽正背着手,凝眉望着墙上那幅巨大舆图。

目光定在“广州府”三个字上。

让他头疼的却是另一桩烦难。

广州那边,必得遣一位干练可靠之人前去,苏珩便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可问题在于:以什么身份去?

若只挂着个国舅的名头,手里无官印、无文书、无正经差遣,到了广州如何行事?

打理王府产业倒还勉强说得过去,可要与广东巡抚、广州知府、总兵这些封疆大吏打交道,这如何说得过去?

最好的位置也有一个。

越王府右长史。

正五品文官,专司王府庶务调度。

名正言顺主管王府事务,代亲王巡视封地产业、联络地方官员,一切顺理成章。

便是同那些巡抚、知府往来应酬,亦不算失体面。

可这个位置很难拿到。

朱靖泽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沿。

苏珩不曾取得进士功名尚在其次,朝廷本无律法明文规定长史必得进士出身,不过中宗朝之后,渐渐形成这般惯例罢了。

这条不属于硬杠杠。

最棘手的是,长史本是朝廷派来监视藩王的眼线,历来由朝廷指派,不容藩王置喙。

他若上疏举荐亲舅舅当长史,明日那些御史参他“私植亲党、架空朝廷监察”的弹章怕就能把太极宫的御案压塌。

说不定,还得加上一条“结党营私,蓄谋不轨”的帽子。

父皇再是偏袒,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
朱靖泽嘴角扯了一下。

算了,这事急不得,还得从长计议。

“臣潘世恩,请王爷安。”

温润平和的嗓音自背后响起。

朱靖泽转身。

眉间算计隐去,换上和煦笑意,抬手虚扶:“长史免礼。”

偏头又吩咐一句:“看茶。”

随即撩袍走到书案旁的圈椅落座。

潘世恩一丝不苟行完大拜礼,方才直起身,垂首退至下首客座。

落座前,视线极快地扫过那幅悬挂的舆图。

方才这位殿下指着舆图剖析大明周边形势的模样,自然而然浮现在他心头。

这些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,潘世恩便将目光收回,面色如常地行至下首坐定。

宫人奉上香茗,无声退出。

朱靖泽捏着青花茶盏,余光打量着对面这人。

潘世恩今日来,显然有事要说。

这人的习惯他已摸清了几分,但凡无事,从不轻易踏入自己的思善殿。

他抿了口热茶,先开口:“本王近来满心思都在公务之上,府内大小事务、属官调度井井有条,全赖长史支应了。”

这话也不全是客套。

开府这些时日,数百号属官杂役、迎来送往、文牍案卷,他一头扎进铸币和户部,根本无暇他顾。

偏偏王府内外丝毫不乱,连各衙门来往公文的回复时效都没落下过。

没有这位状元长史在,他还当真腾不出手去折腾自己的事。

潘世恩身躯前倾:“王爷言重。臣食朝廷俸禄,理当为王爷分忧,此乃分内之事,不敢称苦。”

两人就府中库房支取、属官考课等琐事交谈几句。

潘世恩将青花茶盏搁回紫檀木案,发出一声脆响。

他面色一正,起身两手捏住袍服下摆理平褶皱,朝上首拱手一揖。

“殿下,臣有一事相询。”

见他这般做派,朱靖泽浓眉微扬,心中暗忖:这是来者不善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