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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是务必要弄到殿下跟前的,若已许了人家,操作起来便要麻烦数倍。

温姑偷眼打量苏珩。

这青年一身素面杭绸,连个补子都没绣,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派,却压得六品通判傅老爷都处处透着恭敬。

她咽了口唾沫,不敢怠慢,赶忙回话:“许配倒是未曾许配,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傅试本已松懈的肩背重又绷起,声调拔高,“少吞吞吐吐,一口气倒干净!”

方才听说没许人家,他刚松了半口气,这个“只是”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这差事关乎他能否彻底攀上越王这棵大树,半点岔子出不得。

温姑被他那股子官威逼得一哆嗦,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:

“宁国府贾家的珍大爷也看上她了!奴家今日在秦宅,正撞见珍大爷派去的周喜婆,要纳秦氏做妾。只是秦业那老头还没松口!”

说罢,她缩起脖子,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在两人脸上乱转。

她本以为“宁国府”三字一出,这两位多少得变脸色。

宁国府,长安城里赫赫扬扬的顶尖勋贵,贾家族长贾珍,拔根汗毛都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腰粗。

可让她惊异的是,对面二人反应淡得出奇。

傅试听见贾家名号,仅是眉心挤出两道褶子,抿紧嘴唇,半个字未吐。

那青年公子更是绝。

他只是目光从画卷上移开,嘴角往下撇出个轻蔑的弧度,唇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贾珍?”

轻飘飘的,透着股新鞋踩在粪坑里的嫌恶。

温姑胸腔里的一颗心狂跳起来。

宁国府族长贾珍,在她想来,那已是顶天儿的人物了。

可对面两人的做派分明告诉她:他们背后的人,根本不将贾珍,甚至不将贾家放在眼里。

那得是多大的来头?

温姑双腿发软,后背沁出一层细汗。

苏珩懒得管这小小媒婆心里翻的那些弯弯绕绕。

他将画卷仔细卷起,塞进宽大袖袋,看向傅试:“我去见见那位,由他定夺。你把这头盯牢,别让贾珍那厮钻了空子。”

傅试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
贾家确是他的老东家,贾政对他有提携之恩。

可宁国府是宁国府,荣国府是荣国府。

如今他已摸到越王府的门槛,新主子跟前,绝不能流露对旧主的半分顾念。

苏珩将袖口理平,快步出了包厢。

温姑听闻“那位”二字,耳膜嗡嗡作响。

连这云遮雾绕的公子都要去请示的人,身份高到何种地步,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
她不敢多嘴,缩在椅子里大气不出。

包厢门开合,走廊的脚步声远去。

傅试送走苏珩转回来,面上那股温和客气收了几分。

“再去一趟秦家。”他压下嗓音,“务必把秦业稳住!绝不能让他把秦氏许出去。差事办妥,赏银少不了你的。”

温姑连声应承,脑袋点得如捣蒜,扭身提着裙摆便往外奔:“奴家这就去!拼了老命也得把秦家拖住!”

包厢门合拢。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。

傅试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格窗。

街面上车水马龙,叫卖声喧嚣入耳。

他双手撑着窗棂,吐出胸腔闷气。

虽然心知那位殿下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,未必将贾家太过放在心上,但他也不想平白节外生枝。

况且贾政待他不薄,彼此终究存着几分香火情。

他心底实在不愿,贾家因贾珍这么个混人,平白与一位圣眷正隆的皇子结下梁子。

哎,如今的贾家,已禁不起这般折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