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kanshuli.com

可事已至此,若是把话再收回来却也不可能了。

沈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朱靖泽的声音已经接了上来。

“不过,本王有个条件。”

沈初搁下茶盏,脊背不自觉松了半分。

“殿下请讲,只要部里能做到的。”

他此刻反倒忧心,越王这般应下,不过是一时意气上头罢了。

若是对方要人要权要银子,自己也需酌情迁就几分,万万不可把情面做绝。

朱靖泽却只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给我个帮手。方才在前院遇着一位,清吏司广东司员外郎,阮元。”

沈初一怔。

阮元?

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而已。

既不涉核心要害,也算不得什么紧俏人才,至少在沈初看来是如此。

“阮伯元确是能吏,”沈初点了点头,没多犹豫,“既然殿下开口,老臣下午便行文调拨。”

朱靖泽起身,拱手一礼。

“多谢部堂大人。”
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,步子不急不缓。

沈初目送着那道年轻的背影穿过门槛,在廊下渐行渐远。

这才缓缓将脊背靠回椅中,轻轻吁出一口浊气。

他混迹官场数十年,今日竟在气势上,屡屡被这位少年殿下隐隐压制。

究其根本,还是方才殿下那番关于士绅功名免税的言论,先入为主震慑住了他。

要知道,这话题在大明朝向来极为敏感,无人敢轻易触碰。

可细细回想,越王自始至终,并未重提此事,不过随口谈及与北清的人口诸事。

余下种种与深意,皆是他自己心生揣测、过度脑补。

沈初微微摇头,心底暗忖:这位殿下,果然来者不善。

——

朱靖泽跟着小吏穿过一道抄手游廊,身后沈初那道审视的目光,他感觉得到,却懒得回头。

他当然没有站在整个文官集团对立面的打算。

摊丁入亩这个政策很难想到吗?

即便想不到,北面清廷施行了之后,大明满朝文武难道不会抄作业?

为何大明两百余年,加上中宗光复后的一百五十年,始终没人碰这根线?

是大明的皇帝不想?

朱靖泽嘴角微微牵了一下。

他可以百分之百确认,大明任何一个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,做梦都想把这政策推行下去。

年年看着数千万的税银从手缝里漏走,哪个当家人不心疼?

非是不想,实是不能。

与士大夫共治天下。

这八个字,便是套在大明历代帝王脖子上的一道绳索。

你看那些文官,在大明朝堂上昂首阔步,敢当面骂皇帝昏聩,被打了廷杖反倒觉得光荣,恨不得第二天抬着棺材来上朝。

换到北面呢?

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。

一道剃发令,直接把读书人的脊梁骨打折了。

从此往后,奴才见主子,跪也跪得利索,磕头也磕得痛快。

雍正爷一声令下,摊丁入亩,谁敢吱声?

一句话概括:大清的文官是奴才,大明的文官是合伙人。

合伙人的利益,你能轻易触动?

眼下连延景帝缺银子,都不敢朝这群人下手,只能柿子捡软的捏:追缴勋贵亏空。

相比于庞大的文官集团。

贾家、甄家那些老牌世家,显然更好欺负些。

他一个小小皇子,何德何能,去撬这块压了四百年的铁板?

今日之所以在沈初面前提起这事,不过四个字:敲山震虎。

告诉这位户部尚书一个事实:

我朱靖泽来这里不是走过场,更不是当吉祥物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