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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数日。

当今四皇子为母妃所作的那首《奉母》,在有心人的刻意推波助澜之下,已如一场春风,吹遍了整个关中。

长安城内的文人墨客,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对这首诗进行着剖析与品评。

从用典的精妙,到格调的考究,再到其中蕴含的拳拳赤子之心,无一不被反复咀嚼,而后化作一声声惊叹。

就连街头巷尾那些大字不识的贩夫走卒,也都在口口相传。

他们虽说不出什么“老莱衣”的典故,却都从说书人那唾沫横飞的嘴里,得出了一个最朴素的结论:这位四殿下,是个天大的孝子。

一时间,不知多少深宅大院里的闺阁少女,都对这位年方十六,据说样貌倜傥俊俏的皇室贵胄,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
这其中,自然也包括了梨香院中的薛宝钗。

闺房内,一炉冷香丸的清冽药气幽幽散开,混着窗外透进的淡淡花香。

薛宝钗正临窗而坐,指间捏着一根细针,在一块素白的绢帕上穿引。

绷在小圆撑上的,是一头踏云而来的麒麟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

图案的边角,则预留着一枝墨兰与几朵团云的位置。

麒麟,瑞兽也,主贤德,兆贵子,是德才兼备、前程远大的象征。

这方帕子,她绣得极慢,也极用心。

只是今日,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
听兄长说起过,今日乃是钦天监择定的吉日,是四殿下至关紧要的日子。

细针落下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
一滴殷红的血珠,瞬间从白皙的指腹上沁了出来,落在素白的绢面上,格外醒目。

“哎呀,姑娘!”一旁侍立的莺儿见状,惊呼一声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。

自家小姐的刺绣功底,在整个贾府后宅都是数得着的。

平日里闭着眼也不会出错,今日怎会扎到手?

莺儿手脚麻利地取来干净的棉纱,小心翼翼地为宝钗按住伤口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都怪这针,忒不长眼了。”

宝钗却只是摇了摇头,示意无妨。

她索性将那小圆撑搁在一旁,目光投向窗外那几株梧桐,怔怔出神。

自那日指婚之后,她便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这位未来夫君的消息。

虽说只是指婚,尚未走三书六礼,可当着太上皇、皇上、太妃、皇后的面定下的事,便如铁板钉钉,再无转圜的可能。

对于将礼教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薛宝钗而言,从那一刻起,那位四殿下,便已是她此生注定的归宿。

只是这位殿下,确实低调得有些过分。

她原以为,既已展露锋芒,必会乘势而起,却不想,对方依旧窝在撷芳殿,仿佛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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