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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说他心高气傲,打死也看不上那商贾之女的出身;

更有的,将此事与两位陛下之间的龃龉联系起来,编排出无数个版本。

按理说,她虽是皇子生母。

可在法理上,终究不是嫡母,对儿子的婚事并无太多置喙的余地。

她拿起筷子,又为儿子夹了一箸剔好刺的鳜鱼肉,搁在他碗里。

“长者赐,不敢辞。”

苏绾柔声道,“你若当真不喜那女子,日后只纳回王府,寻个院子养着便是,全了皇家的体面。”

说着,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

“至于你皇爷爷和你父皇之间的事,做小辈的,能不掺和,还是尽量别掺和。天家……”

说到此处,她忽然顿住。

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,终究是把那句“最是无情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朱靖泽扒拉饭菜的动作,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,看向母亲那张在宫中二十年岁月,却依旧清丽绝俗的脸。

看来,这位在后宫之中素来与世无争的母妃,并非真就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看不透。

也是,能在这口不见血的深宫之中安然无恙地活下来,甚至还能育有一子,又岂会是真正的单纯不谙世事。

她只是不说,只是不争,将所有锋芒与智慧,都藏在了那副温顺怯懦的皮囊之下。

眼见母亲因触及伤心事而情绪有些低落,朱靖泽立刻转移了话头。

“母妃,倒是有另一桩事,想请您帮着留意。”

他将那夜春梦与白日惊鸿一瞥的念头压在心底,说得轻描淡写:

“儿子去岁在上元灯节出宫,于人潮中匆匆见过一女子,只觉其神韵气度与众不同,却不知是哪家女儿……如今想来,仍有些挂怀。”

他说的自然是秦可卿。

虽不能完全确定秦可卿与梦中所遇便是同一人,可这念头既已种下,便如藤蔓般滋长。

他眼下精力要全放在朝局之上,无暇分心。

不若将此事托付给母亲,也算给她在这枯寂的深宫里,寻些事情做。

母亲入宫二十余年。

看似不理外事,可宫里宫外,必然有她自己的消息渠道。

一听儿子竟主动说起女子之事,苏绾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了过来。

她先是习惯性地蹙了蹙眉。

毕竟少年人心性未定,若是过早流连于男女之事,终究不是好事。

可她转念一想,又觉自己多虑了。

儿子今年已满十六,即将封王开府。

平日里却一心只读圣贤书,身边竟连一个知心贴意的丫头都没有。

这在皇子宗亲之中,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奇事。

要知道,莫说是皇子,便是那些寻常的世家大族、富户乡绅的公子。

有多少不是在九岁、十岁时,便已初尝云雨,身边通房丫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听说……

那位太上皇圣眷优渥的皇长子朱靖昭,开蒙还要更早些。

儿子洁身自好自然是好事,可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身边总该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才好。

想到此处,苏绾看向儿子的眼神,便又多了几分母亲独有的慈爱。

她放下筷子,身子微微前倾,清丽容颜间漾起几分兴致。

目光扫过身侧正细心替儿子布菜的傅秋芳,缓缓开口:

“何须舍近求远?秋芳随侍我已有十年,容貌心性皆是顶尖,待你日后封王建府,便让她随你入府伺候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