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kanshuli.com

“好好照料着,”杨慧交代完起身,走出中舱,麻利地跃上小舢板。

她握着船桨的手停住了,想再嘱咐林要武一句,最后还是没吐出话语。

杨慧扭头对外面的两人开口,“阿英嫂,建军哥,千万不能再让阿娟下蚝田踩咸泥。她的脚上的伤口已经发炎很严重了。这么好一个妹仔不能有一条烂腿。”

林要武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刮目相看,但归根结底云娟这么惨,都赖这个男人。

“阿医放心,我看着。”林建军立刻答应。

阿英嫂说,“阿医,林要武家里就她一个人挣工分,而且今天……要养家还是要下田。我们也不敢保证。”

“明白!”杨慧也没再说什么,她本来只是可怜云娟,更不能要求邻里要如何。

划着水道离开,赤脚医生的舢板上有马灯,风平浪静的夜间并不算危险。

她双手推动着桨,忽然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,“要是药没那么紧张就好了,要是蚝田里的蚝壳像水这么软就好了。”

待确定林要武家没什么能帮上忙的,阿英嫂和林建军抹黑回到自家艇。

不补网和吃饭的情况下,肯定是熄灯的,节约煤油。

旁边林要武家的中舱亮着一点光,屋子里有光。

是林要武为了随时查看云娟状况,把灯芯调到了最低的挡位。

借着昏暗的灯光,林要武已清理了额头上的伤口,环顾家中。

一张矮脚小竹凳、一个杂木箱、一个竹篾筐和几个粗陶器皿,仅此而已。

“杂木箱还是云娟的嫁妆,虽然疍民基本都穷,但我们的家也太穷了。床板上连竹席都没有。”林要武看向脑袋一低一低的女儿。

习惯早睡的水竹瞌睡了,就像一朵小花因为花骨朵太重垂下来了,却又不停强打精神。

“水竹不用担心了,阿妈会好的。先睡吧。”林要武轻声说。

“可是上次蚬妹生病,阿妈都一直陪着。”林水竹说。

“上次……”是那一次,林要武没脸问出口。

取下困住头发的布条,散开孩子的头发,太少了,孩子的头发太少了。

林要武说,“阿爸守着阿妈,睡吧。”

趴在床上,蚬妹久久没有进入梦乡,因为小家伙还是放心不下阿妈。

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昏迷中的云娟梦见了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事。

“你千万不要嫁给水上人。一辈子困在小船上,风吹雨淋。台风一来,一家人就漂在海上,没有房屋安身。”

“没有田地耕种,一辈子跟着潮水过日子。岸上的亲戚看见了,也会说闲话,你弟弟也不好找媳妇了。”

“淡水要上岸挑,船舱里面又潮又腥。出海下蚝田,天天拿命讨生活,风浪大就会丢性命,你就成寡婆了。”

“宁可嫁给岸上再穷的庄稼人,也不要上船做疍家媳妇。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家?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去海上受苦!”

梦里云娟在空房子里,这些声音重复如魔音贯耳。

她想要躲开刺耳锥心的声音,但房门紧闭,无论如何用力向外推,也没用。

突然空房间剧烈摇晃,阿妈阿爸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好像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而发怒。

“阿爸阿妈,阿嫲对我很好。”

“要武的传家宝传给我了,阿嫲真的很喜欢我。”

云娟在梦中大喊。

停止摇动,空房也逐渐变小,变成住家艇的中舱。

哗啦啦突然海水打来,海水从四处灌进来,淹没了中舱,云娟感觉自己口鼻被灌满了水,难以呼吸。

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昏暗的中舱,水火灯幽暗的亮光,让云娟模糊的视线逐渐看清,自家男人在喂自己喝水。

咳嗽声在林要武耳中犹如天籁之音,几个小时过去,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了,云娟终于醒了。

还以为药不管用呢,林要武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熬夜,还是因为瞧见妻子醒来,红红的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