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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潮安在林要武走后,才敢大声讲话,“他能成我就去食沙。”

“这次我同意,林要武真是癫子,这个天气划小舢板。”

“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被黄汤灌醉,即使我这种老海佬,十三岁就行海,也办不到。”

“这个天气谁能办到?谁来了都没办法吧。不过自家女人出事了,肯定还是想要搏一把。”

“他这样做是在搏一把吗?是在送命啊!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吗?林要文去了,林要武也难了啊,林家要绝后了。”

同个小队的人议论纷纷。

他们是博贺人民公社第二渔业大队下属的浅海连家艇生产队。

相当于是乡里乡亲,除了阮潮安之外,其他人都不想看见林要武出事,都是一个生产队的。

可成功这玩意只有百分之一,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成功概率。

瞧瞧这风浪,是顺风,是朝着岸边的风。

但冒起的海浪下面涌动的暗潮能轻松掀翻小舢板。

可那又如何?

既然上天让他重活一世,这一次他就要借天而行!

林要武在乘风!

此刻他半个身子探出船外侧,身体吊在船舷外面,用体重对抗风浪,防止翻船。

雨水打在他脸上,他没感觉到凉,反而感觉有些温热,此时风浪拉扯布面,好像有一头海底巨兽在拉拽船舷。

林要武的双手要死死拽住绳索控帆。

没有帆骨!没有转向滑轮!

不能调节角度!

只能用身体对抗风浪。

“砰砰——”

风浪的每一次拉扯,林要武都感到手臂肩膀的疼痛,而他管不了这么多,因为他必须得全神贯注地感受风的细小改向,以及海浪的变化。

稍有不慎,就和阿哥一样,死在大海,尸体都找不回。

然后忌日祭拜也只能在艇头拜一拜旧衣物。

靠着血肉之躯对抗着暗潮的拉扯,就这样撑了十多分钟,他半个身体因为雨水和海浪的浸泡变得麻木了。

不对!不是因为雨水和海浪浸泡的麻木,而是林要武为了维持小舢板的平衡,腰腹大腿肌肉持续紧绷,变得僵硬了。

有种打上了石膏的感觉。

“哗哗!”风突然刮了一阵大的。

他的胳膊已经不只是酸疼了,而是控制不住地颤抖,肌肉不听使唤,想攥紧绳索控制帆,但手指发软,好像没了骨头。

脱力!

两个大字印在林要武脑海中,眼下阵风正冲击着简易船帆,船帆在猛地拽扯小船,这样下去舢板一定会侧翻。

已经要侧翻了……

“草泥马,我他妈前世连跑到电白来的杀人犯都敢敲诈,一阵风算什么?”

“海浪有白刀子硬吗?老子今天就是要救云娟!”

林要武咬紧牙齿咬住绳索,手脱力就用牙齿!

腹部向反方向使劲。

一点一点压回去。

危险时刻爆发出人体潜能,成功用身体压舷,保持住了小舢板的平衡。

哗啦啊——

继续控制船帆。

快点,再快点!

在黑夜的大海上,只能通过看岸边的点点火星行使。

才二十多分钟,不到半小时,林要武就看见了阿医所在的岸边沙头棚。

阿医杨慧就是渔业大队的赤脚医生,大队长家的阿妹,高小学历,参加公社一个月的培训班,学简单清创、包扎、常见草药、基础用药,拿着一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就回到大队当卫生员。

“在屋吗?阿慧嫂!”

屋里先是安静一片。

“林要武,你干什么?我不可能卖给你酒精。”杨慧人未出门,但拒绝的声音就传来了。

“阿慧嫂,我家女人伤口感染发炎了,现在已经昏迷了。能不能带上药品走一趟。”林要武说。

闻声,几秒之后,杨慧就站在木屋前的棚台上,借着屋里微弱的亮光看清来人——林要武浑身都湿透了,脸上好像还被什么东西撞了,牙龈在溢血。

杨慧又看向海面,风浪小了很多,她想起了刚才下雨了。

林要武是这个天气划着小舢板来的?杨慧目光中闪过诧异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
她讲:“林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飞仔”“你喝的是酒吗?是屋里的血,一天不上工”“阿娟真是可怜,蚬妹才四五岁”“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”……

口中责备没有停下,杨慧手脚也没停下,立刻带上了帆布药箱和马灯。

整个大队也只有几户人家有的稀罕玩意,普通人家有也不敢用,油箱更大灯芯更宽,耗油量是煤油灯2倍。

见阿医准备好,林要武在前面带路,让杨慧紧紧跟着他。

晚上的海面不好认路,也容易出事,但林要武在重生前,已经在梦里走了无数次,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,无论是下雨还是刮风,他都能找到。

还好风雨停了,虽然慢了点,但路上也相安无事。

半小时之后,黑夜中两只小舢板慢慢靠近。

又看得不真切。

有夜视能力好的疍民开口,“好像有人回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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