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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沅芷抚掌,赞道:“很好,殿下合该如此。”

说罢,她微挑起眉眼朝李慕靳看去,爽快道:“那便说说。”

李慕靳随便抬了抬手,示意她说下去。

陈沅芷幽幽一笑,“殿下要杀他,非图一时之快,而是要求一击必中,或动摇其根基,使之再无翻身的可能。其一,在圣心。大相府乃五皇子背后最显赫,最有利的支柱,无论他们是否有夺嫡之心,在外人看来,五皇子都是实力最强的一位。圣心难测,或许乐见皇子贤能,故允其大婚之后入户部观政,以此加以磨砺。然,‘夺嫡’二字,无论做得如何隐蔽巧妙,终究是帝王心中最深的忌讳。”

她声音逐渐低沉,“哪怕只是稍加怀疑,‘结党营私’,‘刺探圣意’,或者说只是任何一点逾矩之举,这便是触怒天颜的开始。届时无需确凿证据,已足以让圣上心中种下芥蒂。所以这将会是扳倒相府的第一个契机。”

李慕靳眯起眼睛,似笑非笑道:“说点本皇子不知道的。”

陈沅芷耸耸肩,“其二,在朝局。万相门生故旧遍及朝野,然而树大招风,暗中恨其入骨者恐也不在少数。党争,是无形利刃,只需一点恰到好处的火星,便可点燃积年怨愤,届时,或许无需殿下亲自动手,自有无数人愿为其掘墓。”

“万相能居此位,自非庸人。行事周密,老谋深算,寻常把柄是难以撼动的。那些常年依附万家的人,包括看似不起眼的仆役,远亲,他们是否皆能谨言慎行,不授人以柄?”

李慕靳听着,神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。

陈沅芷说的这些,他当然也很清楚。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,只是这条缝隙眼下又有何人敢去寻,或是真能寻到一击必中的法子。

于是他歪了歪头,“陈大小姐就喜欢说这些空话?”

“殿下,还有其三。听吗?”

“说。”

“时与势。”陈沅芷看向他,目光平静略带一丝凉薄,“朝局如潮,有起有落。圣上春秋渐高,储位之争的暗流从未止息。万相能屹立不倒,除去自身才干之外,亦因顺应圣上多年治国之需。只不过朝野风向岂有不变之理?或许殿下得再多等等,等一道看似公允的奏章,一次恰到好处的天灾人祸归咎,哪怕只是一番推波助澜的舆论,说不定就能将万相从云端推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此乃借势而为,顺势而推。”

“以上四者,皆非一朝一夕可成。要耐心,谋划,时机。最要紧的是,殿下得先在这盘棋上站稳脚跟,拥有属于自己的,真正的棋子。否则一切皆是空谈。”

火光跳动,李慕靳收回手靠了回去。光影忽明忽暗的闪过那双漆黑的眼睛,深处隐隐冒出森然寒意。

片刻后,李慕靳扯动嘴角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“说了这许多,还是空泛之谈。”
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陈沅芷微微一笑,“那么,我与殿下说些实在的。若是殿下有本事买通相府的仆人,寻个机会,一碗毒药送进去,自然干净利落。”

“只是...”陈沅芷适时顿了顿,歪头而来,“殿下确定相府那些近身伺候的人,会愿意弃了树大根深,权倾朝野的相爷,而选择殿下您吗?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仆役,他们几辈人扎根相府,荣辱与共。即便不是家生子,那也是经过严格筛选,背景清白,深受信任的心腹。”

“身家性命,前程富贵,乃至亲族安危,早已与相府牢牢捆绑在一起。背叛的代价,他们可比谁都清楚呢。殿下如今能许给他们什么?是比相府给予的更多荣华?还是能保他们事后全身而退,甚至是更上一层楼的绝对权势与庇护?”

连实施最简单,最直接的手段都不具备的皇子,空有杀心与恨意,又有何用?

连李彦当上了皇帝,都足足用了六年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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