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 章 考试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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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翠花这话半点不留情面,尖利直白,堵得萧常顺脸上最后一点伪装都挂不住了。
他脸色彻底沉下来,语气阴恻恻的:“大嫂,话别讲太绝,都是萧家骨肉亲戚,你这么刻薄,就不怕日后落人口舌?”
“口舌?”
刘翠花嗤笑,双手往腰上一叉,底气硬得很,“我踏踏实实过日子、老老实实疼儿孙,行得正坐得端,谁敢嚼我口舌?”
“倒是你们,亲兄弟有难处不帮扶,反倒天天盼着自家亲人落魄、失败、一无所成!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骨肉!”
“想啃老、想借钱、想占便宜,直说就罢了,还要装得人模狗样,拿为家里好当幌子,背地里就想搅黄我家孩子前程!”
“我呸。”
周海艳急得脸通红,上前一步还想争辩:“我们哪有搅黄?本来就是实话!女人考什么大学,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个理!”
“都结婚生孩子了,还这么不老实,以后有了本事,你就不怕看不上老三?”
“大嫂,这女人的心可不能养大了,要是养大了,以后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新时代新政策,国家都允许,轮得到你在这里封建老思想放屁?”
刘翠花眼神一厉,斧头柄往地上重重一磕,“最后说一遍,从我家门口滚!再吵一句,我今日就闹到大队,让全村长辈评评理,看看你们两夫妻到底有多龌龊!”
“真是的,去年都闹成那样子了,今年哪里来的脸上门的,以前让你们欺负是我年轻,现在我都这个岁数了,我怕啥,大不了死的时候带你家几个娃,哪里都不吃亏。”
“现在想想以前的窝囊样,我都后悔了。”
哐的一声闷响。
萧常顺和周海艳吓得下意识后退两步。
刘翠花的话却是留在了他们心里。
现在他们都不敢赌,要是这人真的发疯,把家里孩子伤了,后悔都来不及。
两人心知讨不到半点便宜,反而会落个难堪,狠狠甩了甩袖子,冷哼一声,悻悻扭头往老太太屋子走。
同时大声嚷嚷,“行,你厉害!我们不说了!等他们考砸了、家里败落了,看你后不后悔!”
狠话撂下,人却灰溜溜逃走。
看着两人落荒的背影,刘翠花吐了口浊气,站在院门口静了片刻,才压下心头火气。
她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,里面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被打扰的动静。
屋里,沈晚棠端坐桌前,笔尖飞快滑动,卷面整洁,字迹沉稳,方才门外的争吵、刻薄的言语,半点没入她心。
萧恒坐在一旁,正在帮她核对整套模拟试卷的标准答案,眉眼沉静,一丝不苟。
两人连头都没抬。
刘翠花放低声音,轻手轻脚道:“没事了,都赶走了,你们继续学,外头再也吵不着你们。”
沈晚棠这才微微抬眸,眉眼清淡,浅浅一笑:“妈,辛苦您了。”
“辛苦啥,你们安心学,天塌下来妈给你们顶着。”
刘翠花笑着摇摇头,又把炕烧上,“还有十天,稳稳当当考,成败无所谓,你们尽力了,家里就知足。”
萧恒抬眸,温声道:“妈,我们心里有数,稳得住。”
刘翠花看着两人从容笃定的模样,心里彻底踏实,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
屋内,重归安静。
沈晚棠停下笔,轻轻呼了口气,看向萧恒:“这些日子,麻烦事真多。”
萧恒放下手里的卷子,侧身看向她,眼底温柔笃定:“越是临近考试,人心越乱、算计越多。”
“旁人摆烂焦虑,就想拉着努力的人一起坠落;自己不愿吃苦,就盼着别人吃苦落空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尖,语气沉稳有力。
“你不用受任何人影响。这两个月,你熬的每一个深夜、刷的每一张卷子、背的每一个知识点,都不会白费。”
“我们一起到首都去。”
沈晚棠看着他清亮坚定的眼眸,心头最后一点微澜彻底平复。
她何苦为旁人的狭隘龌龊分心?
老太太那边,萧常顺两口子进去之后直接跪在地上。
“娘,您就帮帮我们吧,我们真的没办法,现在三个孩子要考大学,以后都是要光宗耀祖的,您一直疼他们,一定舍不得他们在这山里受苦一辈子吧。”
老太太躺在炕上,眼皮都不动,就跟听不见一样。
周海艳站起来,拉着老太太的手,“娘,你跟我们住了这么多年,家里孩子都是你看着长大的,你真的任性因为家里没钱这点小事就耽误他们?”
“娘,您就算不心疼我生的,您也不心疼您自己生的吗?
“常顺这些日子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,您真的忍心吗?”
老太太费力的翻了翻身,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三个供不起就供一个,我一个黄土埋脖子的老太太,你跟我要什么,跟我要,还不如跟你爹坟头上磕几个,让天上掉下来点好东西。”
萧常顺…
周海燕咬着嘴唇,眼里闪过一丝狠意。
“妈,您现在都指望大哥家,萧野是什么人,您心里有数,大哥管不了事,以后您有什么好歹,还要靠我们 。”
老太太眼皮不动,“我死了我又不知道了,就是摆路上,吓的也不是我。”
萧常顺…
他现在发现,萧野的不要脸,滚刀肉样子跟老娘一样一样的。
他咬牙,“娘,那些东西你就给我们一半,我不多要,就一半就成,彩琴嫁出去了,她的不用给,我们平分就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急切,死死盯着老太太。
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才道,“那些你别惦记了。”
萧常顺脸色瞬间扭曲,“你真的要把那些东西都给他们。”
“娘,你怎么这么糊涂,我都退到这里了,你是要逼死我吗?”
老太太不说话了,没一会响起打鼾声。
周海燕拉着萧常顺的手,“算了,当家的,等娘想通再说,咱们又不是非要这些东西,就是想留个念想。”
萧常顺脸色不好,“你就是心好。”
两口子眼看得不到好,只能离开。
与此同时,村里的氛围,彻底两极分化。
距离高考仅剩最后十天,所有跟风报名的人,基本全线摆烂。
最初的热血、幻想、不甘,早已被枯燥的知识点、浮躁的心性磨得一干二净。
“算了,不学了,根本看不懂!”
“十几年没碰书,十天突击能考啥?纯纯白费功夫!”
“本来就是瞎凑热闹,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正道!”
“萧家那两口子怕是也悬,女人家带娃备考,能学进多少东西?等着看笑话吧!”
很多人嘟囔着自己不学,好像别人学了的都不算。
村外废弃的秸秆破窑里。
寒风穿窑而过,呼呼作响,霜气浸透四壁,冷得像冰窖。
王秀丽蜷缩在秸秆堆深处,身上只裹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旧棉袄,双手冻得通红、指节发紫,却死死捏着一支短小的铅笔。
一截微弱的蜡烛火苗,在风口摇摇欲坠。
她面前摊着泛黄破旧、缺页少字的旧课本,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亲手抄录的笔记。
现在她对日子越来越难熬。
每日天不亮就要做饭、洗衣、喂四个孩子,永远都有活干,从清晨忙到深夜,一丁点空闲都被压榨干净。
豆花婶日日盯着她、拿捏她,不许她碰书、不许她闲着,只要看见她翻书页,轻则打骂,重则直接撕书毁页。
她没有书桌、没有暖屋、没有家人支持、没有片刻安宁。
她只能趁着深夜所有人熟睡、趁着白日喂猪洗衣的零碎间隙,偷偷躲进这无人问津的破窑里,借着微弱烛光,争分夺秒啃知识点。
手冻僵了,就搓两下继续写。
眼睛熬酸了,就眨两下继续背。
肚子饿疼了,就忍一忍。
她没有退路。
沈晚棠有人兜底、有人疼惜、全家托举,输得起。
她输不起。
一旦错过这次高考,她这辈子、下辈子,都要困在这段泥泞不堪的婚姻里,被婆家磋磨、被孩子捆绑、被命运锁死在这片穷山恶水,永无出头之日。
烛火映着她单薄倔强的侧脸,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着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她也要死死抓住。
……
日子一日日递减。
九天、八天、七天……三天、两天。
村里的嘲讽声越来越盛,观望的人越来越多。
不少人跑到萧家来打听情况。
萧彩琴来了几回,想要萧恒给自己儿子看看知识点,萧恒不管,也管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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