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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瞒天过海的欺君之举,在上位者眼里,往重了说,那就是包藏祸心。

可他的膝盖才刚往下一沉,还没沾着地面。

“啪。”

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的手肘,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,截在了半空中。

朱雄英不仅没让他跪下去,一张年轻的脸庞反倒拉了下来,眉头紧皱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责怪:

“李九江!你这是干什么?!”

“大白天的往地上跪,怎么,你是巴不得孤治你个欺君之罪,还是存心想把孤架在火上烤?!”

朱雄英瞪着他,语气里透着怒其不争的斥责:

“你把孤当成什么人了?!若是孤连自家表哥这点自保的苦衷都容不下,孤还当什么皇太孙,孤拿什么去容纳这天下的文武臣工?!”

李景隆看着朱雄英这副“动了真怒”的模样,心里猛地打了个突。

“臣……微臣万死不敢有此念头!”

“臣对殿下绝无二心,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啊!”

见这位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曹国公,吓得连“臣”字都脱口而出了,浑身僵硬得跟块石头一样。

朱雄英眼底的怒意散去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
他手上一用力,把李景隆结结实实按回了石凳上。

“行了,别装了,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
朱雄英收起刚才的假怒,顺手把桌上的茶碗往李景隆跟前推了推,语气重新变得温和:

“方才不是就跟你说过么?关起门来,没外人在的时候,你就是孤的亲表哥。”

“一口一个‘臣’,一口一个‘微臣’,听得孤耳朵根子都生茧了。你就不能像小时候在偏院里偷烤地瓜那会儿一样,心里想什么就跟孤说什么?”

朱雄英这番话没有半点储君的架子,完全是以一个自家族弟的口吻在平视着他。

李景隆坐在石凳上,看着神色如常的朱雄英,整个人愣了愣。

这位年轻的储君,明明手里握着能轻易剥夺他爵位、甚至决定李家生死的绝对大权,可他没有动用半点上位者的手段去强逼自己表忠心。

反而用最质朴、最平等的亲情。

这种看似温和却极其大气的帝王胸襟,让李景隆心里那块藏了多年的防备,彻底放松下来。

水榭里安静了下来。

朱雄英端起茶碗,轻轻喝了一口温茶,随后放下碗盏,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景隆的脸上。

这一次,朱雄英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,也没有任何长辈晚辈的说教。

他的神色无比平静,直勾勾地盯着李景隆的眼睛,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一个问题:

“今天这层窗户纸,孤算是跟你捅破了。”

“既然话说开了,孤也不跟你拐弯抹角,孤最后认真问你一句。”

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低沉而有力:

“往后日子,你……信得过表弟我吗?”

朱雄英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看着他:

“或者说……表弟我,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李九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