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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临街的木窗半敞着,外头混着街面上的烟尘,一阵阵往屋里钻。

朱雄英手里捏着粗瓷茶碗,眼神顺着窗沿往下瞄。

街面上这会儿正乱糟糟的。

十来个身穿皂色公服的凤阳县衙差役,分成三两拨,手里提着水火棍和铁尺,正在街道来回穿插着拦人。

过往的挑夫、推着独轮车的小贩,还有赶着毛驴的乡下汉子,全被差役们吆喝着推到了路边。

“站住!靠边站!搜检!”

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捕快,满脸横肉,眼泡虚浮,嘴里斜叼着一根咬烂了的草棒,正是县衙里的巡捕赵捕头。

赵捕头大马金刀地往街心一戳,两只手按在腰间那柄掉了漆的官刀柄上,两只眼睛跟鹰隼似的在过路人身上乱扫。

街角处,两个年轻差役伸手拦住了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干瘦老汉。

水火棍在老汉的竹扁担上“砰砰”敲得直响。

“干什么的?打哪儿来?!”

老汉吓得两腿直哆嗦,赶紧把扁担放下来,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:

“回、回差爷的话,小人是城外刘家村的,挑点自家里种的芥菜进城换点粗盐……”

差役根本没听他念叨,伸手在菜筐里胡乱扒拉了一阵,挑了两捆顶新鲜水灵的青菜,顺手就塞进了自己腰后的布兜子里。

“少废话!昨儿夜里朱太爷庄上遭了外乡大盗,盗走了上百两现银!县尊大老爷下了严令,但凡面生的、没有凭证的,一律严拿归案!”

差役把手往前一摊:

“路引呢?掏出来瞧瞧!”

老汉满脸赔笑,手忙脚乱地从打满补丁的夹袄内衬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
黄纸被油布包得好好的,老汉小心翼翼地递上去。

差役接过来扫了一眼,连上头盖的朱印都没细看,随手就将黄纸甩回了老汉脚边的烂泥地里。

“路引验过了,给三文钱验看规费。”

老汉愣住了,看着泥地里的路引,眼眶一下子红了:

“差爷,进城卖菜还得交验看钱啊?小人这一筐菜卖完了也挣不来十文钱啊……”

“啪!”

差役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大耳刮子抽在老汉脸上。

老汉被打得原地晃了两晃,嘴角当时就渗出了血丝,捂着脸差点栽倒在菜筐上。

“哪来那么多废话!让你交你就交!不交就把你当通贼的窝主锁进大牢里吃板子!”

周围几个推车的菜农吓得直缩脖子,没人敢吱声,全把脑袋埋得低低的。

老汉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,哆哆嗦嗦地从腰带缝隙里抠出三枚磨薄了边的铜板,双手捧着递了过去。

差役抓过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,这才抬脚踹了扁担一脚:

“赶紧滚!别在街面上挡道!”

老汉挑起担子,低着头,一瘸一拐地慌忙钻进了人群里。

赵捕头在旁边看着,嘴角咧出一抹冷笑,吐掉了嘴里的草棒。

正这时候,街那头又起了一阵骚动。
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、背后背着个破竹书篓的年轻后生,被两个差役推推搡搡地从人堆里扯了出来。

“放开小生!小生乃是今年新考中的府学童生!你们凭什么动手推人?!”

年轻书生脸涨得通红,两只手死死抱住背后的书篓,生怕里头的书本被扯坏了。

“童生?”

赵捕头迈着八字步慢悠悠踱了过去,上下打量了书生几眼。

瞧见书生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旧衣裳,又看了看他脚底下磨破了帮子的布鞋,赵捕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。

“考过府试了不起啊?”

赵捕头伸手从书生怀里一把夺过路引公文。

那张纸在路上被雨水打湿过,字迹有些晕染,下头的官印也缺了一角。

“你这张路引字迹模糊不清,官印残缺,分明是私自伪造的假凭证!”

赵捕头反手把路引往自己袖子里一揣,眼睛一瞪:

“我看你形迹可疑,贼眉鼠眼,八成就是昨夜潜入朱太爷府上的盗匪同谋!来人,把这厮给我锁了,押回大牢里严刑拷问!”

“你们血口喷人!这是临县县衙明明白白开具的公文!你们这是屈打成招,草菅人命!”

书生急得直跳脚,拼命挣扎。

“草菅人命?在凤阳这地界,老子手里握着刀,老子就是王法!”

赵捕头满脸横肉拧在一起,手里的官刀连着鞘猛地往前一捅。

“砰!”

坚硬的刀鞘重重顶在书生的心口窝上。

书生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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