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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西行的禁令如铁锁横江,将他拦在这大唐边界。

前方是八百里莫贺延碛,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。

玄奘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

昨夜,收留他的胡人向导因畏惧关防而反悔离去;

今晨,凉州都督的通缉公文已贴上城门。

退一步回长安,讲经说法,衣食无忧,受万人景仰。

进则关山阻绝,十死无生。

这位年轻的佛门骄子,手心渗出冷汗,心中的动摇如野草疯长。

就在此时,天幕划破阴云。

十万里的路线在天穹上铺开。

玄奘仰起头,看着画面中那个满脸胡茬的异邦青年。

狂风吹裂了青年的嘴唇,雨水顺着眉骨淌落,双脚在泥泞中拔起又落下,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前进。

“不借助车马,只凭肉身……”

玄奘喃喃自语,他握着锡杖的指节由白转青。

“他所求不过是‘自证’二字,便敢走十万里风雪。”

玄奘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踏过半个中原的麻鞋。

“贫僧欲求大乘真经,解众生迷惘,渡千古之苦,反倒在区区玉门关前畏缩不前?”

“这位施主,亦是在行他的‘道’啊。”

刹那间,恐惧、犹疑、退缩,随风沙尽数散去。

玄奘不再看关卡森严的唐军,也不理会身后的通缉令。

他紧了紧背后的笈篓,横握锡杖,迎着渐起的狂沙,毅然朝向戈壁深处踏出脚步。

那道略显单薄的僧影,与天幕上推车独行的身影,在此刻无声重叠。

大宋,汴京。

几名身穿襕衫的太学士子聚在茶肆中,眉头紧锁,神色不屑。

“圣人云: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”

“此人已至而立之年,既不考取功名,亦不承欢膝下,反倒抛家舍业,去走这毫无意义的风雪荒途!”

“二十八年!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八年?等他走完,双亲安在?宗族何存?”

“此乃大不孝!真乃蛮夷不知礼义!”

另一位年长儒生更是抚须冷哼:

“耗费近三十载光阴,不治生产,不利社稷,于国无寸功,于家无半利。”

“只为所谓的‘自我证明’?何其自私,何其浅薄!”

“这等顽愚之举,竟也配登临天幕供万民观瞻?当真滑天下之大稽!”

茶肆角落里,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灌下一碗劣酒,重重放下粗瓷碗,冷笑一声。

“放你娘的屁!”

士子们怒目而视:“粗鄙商贾,安敢辱骂斯文?!”

行商抹了把嘴角的酒渍,眼中露出凶光。

“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酸秀才,成日窝在汴京城里嚼舌根,哪知道天地的凶险!”

“老子走过塞北,趟过江南,深山老林里猛兽盗匪,哪一样不要人命?”

“十万里,只身一人!”

“他要走的是能把活人吞得骨头都不剩的天地。”

“他能迈出第一步,骨头就比你们硬上一百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