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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帐篷外忽然轻响了一下。

像雪从树枝上滑下来。

帐子里的呼吸声,停了。

许砚看见窗外的光晕变了一变。九个阵法里,有一个,无声地转了起来。

一层水纹似的波动从帐篷外掠过,掠过去,又掠回来。

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波纹收了。

精光上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。没点灯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,侧耳听着。

听了足有一炷香。

她重新躺下。

“追过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
许砚一动没敢动。

看来她打开这么多高阶阵法,并不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时间。

而“追过来了”四个字,让他贴着地面的后背,慢慢渗出一层薄汗。

这荒山野岭的半夜。

来的是谁?

帐外的雪还在下,帐里的灵气已经聚起来了。聚灵归元阵无声地转着,四周的游离灵气像被抽进了漏斗,一缕一缕,往帐篷正中间汇。

他躺的位置,正好在漏斗底下。

灵气过身,练过的人身体是会自己张嘴的。不用意念,不用口诀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闻见了饭味,趴在地上喘匀了气,等着开饭。许砚本来想按住。

按了两息,没按住。

按不住就不按了。反正睡不着,反正灵气是白来的,不吸白不吸。这道理跟公司茶水间的咖啡一样,没人请,但你喝了,也没人拦。

这大概就是苏清鸢说过的那种日子。往进去之后,每天都有灵气在身边滋养,睡觉也成了修行。

他现在成了修仙第一大派,蹭派。

今晚,正式入门。

修炼进行到第三圈的时候,腰间热了一下。

许砚睁开了眼。衣带罩里,有东西在吸灵气。

不对。

是抢。

他身边刚聚起来的灵气,竟有一部分被它截了过去。速度不快,却很稳,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上了饭。

紧接着,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
“行了,别憋气了。你憋气的样子,比打喷嚏还吵。”

许砚趴在地上,一动没动。

脑子里有个声音。女声,不年轻,不老,慢悠悠的,尾音有点懒,像刚睡醒,又像睡了很多年刚醒。

他第一反应是又被催眠了。

不对。这声音是从里头来的,从衣带罩里的那块铁片里来的。

“不好,是那个鬼修!”许砚心中一惊。

“那个鬼修?”那声音说,“跟人家大战了那么久,那个时候怎么不嫌弃人家是鬼修?”

许砚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,最后选了一个最稳的:

“那个,额……你好。”

“好什么好。”那声音哼了一下,“若不是你运气好,怎么能用这个东西把我装进来。”

许砚没接话。

里间传来三毛的呼噜,一长一短,打着酒嗝的节奏。

那声音顺着呼噜飘过去,飘了半程,又飘回来了。

“不过我发现这些挺不错,里面广阔无垠。”她说,“好好开发一下未必不是一块宝地。”

“你是……鬼修?”

“嗯。”她说,“死了以后接着修的那种。我们这行跟魂修不一样,魂修是活着攒魂,我们是死了接着攒。殊途同归,都欠着一口气。”

她说得平平常常,像在报自己的工种。

“我叫绛罗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呢?”

“许砚。”

“许砚。”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听着像个账房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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