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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凭手艺吃饭,他靠卖力气吃饭,谁也别看不起谁。

关键是每个人都要有职业操守:她们服务好顾客,而自己则只管送饭,其他的不看不问不多话。

“你知道窑区什么规矩吗?”孙管事眯着眼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好,看见什么也不要跟别人说。”孙管事烟袋锅子一磕:“明天卯时出发。误了时辰,你就自己跟她们交代吧。”

“误不了。”

“还有。”孙管事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窑区里那位,你惹不起。她让你站哪儿,你就站哪儿。多一个字都别说。”

“她是谁啊?”
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孙管事走了。

老韩头凑过来,压着嗓子:“想什么呢你?那可是位炼气的。整个黄云谷就那么一位。你别看她是个姑娘,她那把刀去年劈过野猪。”

“……野猪招她了?”

“野猪没招她。”老韩头想想,“是她招野猪了。”

许砚品了品这话。

镇场子的,还是练家子,拿刀的。难怪孙管事说她惹不起。

看门的都这配置,这窑子的来头不小啊。

第二天卯时,许砚挑着担子上了山。

一路上他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
一百二十斤的担子,压上肩的第一步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差事没人抢。

头十里缓坡还好,过了鹰嘴崖路往林子里扎,冰混着雪每一步都得拿脚底板找地。

要搁半个月前,他走不了三里就得趴下。

现在,四十年药圃养出来的腰腿居然只是喘。许砚一边喘一边记账:又欠老药农一笔。

过了坳口,他放慢了脚步。

坳就在路下面,隔着一道坡。冰洞那片雪,看着是被动过的。

坳更深处,林子边上,有烟,散的,贴着林梢,好几个点。

清山的人先进去了。冰洞在倒计时。他心里把这笔账重重一记,继续赶路。

急事要按部就班办。

这是灶房教的:火急了糊,火慢了生。

许砚拐过最后一道坡,把担子往地上一放,愣住了。

三十几座馒头样的大土包,顺着山坳排开,每一座顶上都窜着烟。

烟柱几十根,把半边天熏成灰的。砍柴的、驮炭的、筛灰的,人人一身黑,在烟里晃来晃去。

“……”

许砚看了很久。

窑。这些是窑。烧炭的窑。

不对,等等。

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看,除了烟什么都没有的窑。

可是,孙管事说的女人呢?

正想着,近处有一个窑口,热浪使得空气都在晃动。

一个人站起来,四十多岁了,短打,袖子挽到胳膊肘处,两条胳膊又黑又壮,正在往窑里填炭。

一铲、两铲,节奏非常稳定,仿佛在数拍子一样。

第三下下去的时候她就停住了。
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
放下铲,擦了把手,径直朝他走过来。

许砚的心提了起来。

女人在他面前站定,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。

“新来的?”

不等他答,她又说:

“细皮嫩肉的,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