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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新宅建成,田地买下,牛羊入棚,兄妹三人的衣裳再没有补丁摞着补丁。

顾凡没有靠老宅半分,仅是凭着一双手,把这个家从泥里托了起来。

有年长村民抿了一口酒,唏嘘道:“承山若还在,看见三个孩子有了如今的日子,也能放心了。”

顾凡替晚晚擦去嘴角的羊奶,手指微微停顿,随后把妹妹交给阿烟,端起桌上的酒碗。

碗里的酒不多,他年纪尚小,也不准备逞强。

“今日请诸位过来,一是暖宅,二是答谢大家这些日子的照应。”

顾凡环顾众人,没有故意说什么豪言壮语。

“我顾凡没有别的本事,只记得谁在我家最难时递过一把米,谁在新宅动工时出过一份力。”

“往后我家会守村里的规矩,田地照章纳税,做工照契结钱,也请诸位在能搭把手的时候,多照应我家几个孩子。”

顾长河率先端起酒碗,肃然道:“你能把家撑到今日,靠的不是旁人照应,而是你自己立得住。”

顾守义点头道:“凡哥儿做事有章法,该给的工钱一文不少,契纸上的规矩一条不差。这样的人家,村里自然愿意帮衬。”

那二十名帮工听见这话,也纷纷应和。

他们拿到手的工钱做不得假,顾凡没有拖欠克扣,这份信誉比酒桌上任何漂亮话都管用。

顾凡没有自夸,端起酒碗道:“这一碗,我敬诸位。”

他仰头抿了一口,便把酒碗放下。

顾初抱着账本坐在旁边,见有人往桌上洒了酒,圆眼里满是肉疼。

“周叔,你的酒再往这边倒半寸,明日买肉少了几文,我可要去你家吃一顿。”

被点名的村汉连忙扶稳酒碗,捧腹大笑道:“初哥儿才八岁,管起账来比镇上掌柜还凶,往后谁敢欠你家的钱?”

顾初把账本抱紧,正色道:“欠钱不怕,写下欠条,按手印便好。”
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
阿烟抱着晚晚坐在顾凡身旁,时不时替他夹菜,又替晚晚整理襁褓。

院中灯火通明,孩子们拿着红纸追逐打闹,灶房里还有锅碗碰撞的声音,

赵春娘端着盘子来回招呼,顾山林则拎着酒壶替各桌添酒。

这一切热闹得有些陌生。

阿烟低头看着怀中咿呀出声的晚晚,又看向身边正在核对席面花费的顾凡,眼里绽放出幸福之色。

这里有人会等她吃饭,有人会给她买红衣,也有人容许她撒娇装柔弱,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,阿烟悄悄牵住顾凡的衣袖。

顾凡低头看了一眼,以为她不适应院中的喧闹,关切道:“若是累了,先抱晚晚回屋歇着。”

阿烟轻轻摇头,眉眼弯弯道:“阿烟不累,只是觉得这里真好。”

“新宅自然比茅屋好。”

“阿烟说的不是宅子。”

她把衣袖攥得更紧一些,却没有继续解释,把一块没有骨头的鸡肉夹进顾凡碗中。

顾凡看见她眼里的依恋,唇角不由扬起,最终没有抽回衣袖。

宴席一直到夜色渐深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