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kanshuli.com

三剑过后,他衣袍上多了两道口子,左手手臂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
世家阵中传来一阵低声骚动——有人已经下意识地说:“三剑了,这林清风居然接住了。”

顾长剑站定身形,微微眯起眼睛,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认真的神色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:“有意思。接了第三剑的人,你还是头一个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,“再来。”

他的剑势骤然加快,不再是试探,而是一套完整的剑法。剑光如骤雨倾盆,连绵不绝地笼罩林清风全身。他的剑法极其纯熟,每一剑都仿佛刻入骨髓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最可怕的是,他的灵力浑厚无比,每一剑交击,都压得林清风的雷光黯淡几分,让他的手臂发麻,虎口酸痛。纯粹的灵力底蕴,林清风比不上他。

但林清风也有他的优势。他的肉身是从千雷塔之中淬炼出来的。他的骨骼比寻常修士更坚硬,经脉比寻常修士更坚韧,哪怕灵力被压一头,哪怕每一剑都被震荡得五脏六腑翻涌,他依然能咬牙撑住,以肉身硬扛那些溢散的剑气,将雷光凝在剑锋最尖锐处,一点一点寻找反击的机会。

他接了顾长剑的剑,一剑又一剑。从最初的被压制、被逼退,到逐渐稳住脚步,再到雷光开始找到节奏,与那道如水的剑芒分庭抗礼。两人交错、旋身、碰撞、分开,剑光在地上犁出深刻的沟壑,雷光将空气灼得噼啪作响。

十回合。三十回合。六十回合。荒野上近千人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那场战斗死死吸住了目光。世家联军阵中,那些原本神色轻松的嫡系子弟,脸色已经渐渐凝重起来;散修阵中,徐照握紧刀柄,手心里全是汗。

顾长剑剑法变了。他手中的剑忽然停住,不再随身前刺,反而回撤到腰间,剑尖指地。然后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,凌空而起,剑身自上而下斩出。但这一剑并非直线,他人在半空,剑光却如蛇形游走,蜿蜒诡异,令人无法判断落点。

“春蛇问路。”

这是顾长剑的成名剑招之一。剑光化作一道蜿蜒的弧线,如灵蛇吐信,穿过层层雷幕,直取林清风胸口。林清风倒吸一口气,双臂交叉,长剑横于胸前,硬接这一剑。“铛”!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轰得倒飞出去,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,退到十丈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胸口一阵剧痛,他低头一看,衣襟裂开一道口子,胸骨处一道红痕正在渗血。

顾长剑落地,轻吐一口浊气。他的衣袍也被雷光灼出几处焦痕,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口,那是方才错身时被林清风剑气掠过留下的。打了近百回合,他终于不再从容,脸色凝重起来。

“你比我想的强。”顾长剑说,声音带了一丝少见的认真,“你的灵力不如我,但你的肉身强度,在我见过的人里,无人能比。我这套剑法使完,你一剑未落,全部接住,倒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
林清风抹去嘴角的血,握剑的手已经满是血痕,但他依然稳稳站着,剑尖指地:“你的剑法我也接住了。还有别的招吗?”

顾长剑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是真正遇见对手时的笑容,带着锋芒和畅快:“好。我最后还有一招。我练了十五年剑,悟出一剑,这一剑没有名字,因为没有人配让它出鞘。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拔出来的人。”他将剑缓缓举过头顶,双手握柄,剑尖朝天,身上的灵力开始向上攀升、汇聚,像潮水涌向一个点。

云层在他头顶翻卷,大地隐隐震动。身周所有观战者的气息都被那一剑生生压下去。世家阵中有人面色发白,散修阵中也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。连沈孤舟都微微眯起了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林清风看着他蓄势,缓缓松了松自己握剑的手指。他指尖的血已经将剑柄染得黏腻,但他的手依然稳。他体内的雷光也在酝酿,那些被他压了一整场的雷电开始从经脉深处苏醒,汇聚到剑身上。雷光不再外放,而是凝成一道极亮极细的银白色光线,安静地伏在剑身上。

两人遥遥相对。荒野上忽然安静到了极点,近千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只有风在动,只有云在翻涌。

“最后一招。”顾长剑说,“一招定输赢。”

林清风的剑尖缓缓抬起,雷光在剑身上凝成实质。他看着顾长剑的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荒野之上,两人相向而立。

然后,呼吸声停住。最后一次交手,即将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