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瑰丽的时间长河尽头,没有水面和波纹,只有无穷无尽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向四面八方退去。

它们在一位双手拄着拐杖的黑衣老人的身侧缓缓流淌,或明或暗,有的刚刚诞生,有的已经快要消失。

克洛诺斯站在那艘小小的船上,船身随波逐流。

祂正立在时间长河的尽头,闭着眼,感知着那些从无数条时间线里传来的微弱的脉搏。

其实八尺琼勾玉从高天原离开的时候,克洛诺斯就感应到了。

莫非是祂在世间唯一的代理人,从高天原拿到了八尺琼勾玉?

那是祂与一个人类少年之间的契约,可这个契约,本该等到那个少年成长到足够强时,才能履约。

现在那枚勾玉已经离开了高天原,正在朝着大夏的方向移动。

这可比祂通过【时序之眼】从历史长河里看到的景象,早了数年。

历史长河里包含着每个人的因果,是谁改变了王免的因果?

克洛诺斯从不怀疑是自己的神力出了错,而那些被写在因果里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前。

所以祂俯瞰人间。

看到了一个人类小姑娘。

她拼死闯出了高天原,从须佐之男手中抢走了两件神器,死里逃生。

克洛诺斯用【时序之眼】去窥探此人的时间,却只能看到她的过去......她的未来,是一片空白。

然后,祂从她的过去里,看到了祂的代理人与她之间那些交集。

于是克洛诺斯不再看了。

祂收回了目光,重新闭上眼,立在船头,等着那枚勾玉沿着因果的流转,一点一点地流到王免的手中。

毕竟时间的快与慢,对祂而言没有意义。

......

淮海市,【假面】小队驻地。

“这是......”

李玄似是感应到了什么,想要去呼唤其他同伴的动作顿时停滞。

他整个人定在那里,像是一尊被按了暂停的塑像。

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停滞。

空气不再流动,灰尘悬浮在半空中,连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消失了。

时间暂停。

感应到时间流速的王免睁开眼,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木盒。

然后他起身,打开窗子,往外看去。

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停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
一个黑衣老人,一只手握着拐杖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正坐在他们院中的椅子上。

祂的眼眸闭着,如果不是祂身上那层淡淡的神威,乍一眼看去还真像一个走累了、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的普通老人。

王免从楼上一跃而下,他走到老人对面,拉开另一张椅子,坐了下来。

木盒搁在膝盖上,他的手指搭在盒面上,松松地拢着。

“你来了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
克洛诺斯睁开眼。

璀璨的时光长河自祂的眼眸中流转,交织成一道头尾衔接的圆环,首尾相衔,无始无终。

无尽的时光与沧桑在这一瞬间涌动,无数光阴从祂眼底倾泻出来。

刹那间,周遭的时间急速地倒流!

寒风倒卷,枯叶从地面上飞回枝头,光秃秃的树杈上重新绽出嫩芽,那些在寒冬里冻僵的草茎从泥土里钻出来,一寸一寸地绿回去。

当下是寒冬腊月,驻地所在的方圆百里,顿时春暖花开。

克洛诺斯凝望着王面,缓缓开口:“你比我想象中,要早得多。”

“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了些。”

闻言,克洛诺斯错开了眼,祂要是来得早些,可不会安慰一个悲痛过度的神明代理人。

王免将装着八尺琼勾玉的木盒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
“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
克洛诺斯双眸微眯,没有说话。

如果按照原先祂在时间长河中看到的,王免会向祂讨要一段时间的法则。

可现在时间的因果已经被那个小姑娘搅乱了,他还会提出相同的问题吗?

饶是古老的神祇,在面对一成不变的历史长河、命运的因果之后,却发现还有意外发生,也怀着一定的兴趣。

“我想要一段时间法则。”

一如命运因果,还是一模一样的话。

于是,克洛诺斯也用同样的话予以回应:“你想成神?以人类之身妄图成为时间之神......你的胆量倒是不小。”

“我想救一个人,所以我必须成神。”王免双手紧握成拳,“这是我唯一能救她的办法。”

这倒是不一样的回答了。

克洛诺斯淡淡地笑了笑,可祂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,已经被众神分割。除非我死了,属于我的时间法则重归天地,你有这个本事可以抢夺我的时间法则,便能取代我——”

祂顿了一下。

“成为新的时间之神。”

王免一怔,苦涩从嘴角漫开来,漫到眼底,漫成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
克洛诺斯不会骗他——那便是除非祂死了,没有捷径可走,没有漏洞可钻。

可王免也不指望谁能杀死这位古老的神祇。毕竟柯洛诺斯是希腊神话的原始神,至高神祇,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亡?

这个世界上能够与祂一战的存在都屈指可数,更别提杀死祂。

连奥林匹斯众神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,谁能杀祂?谁配杀祂?谁敢杀祂?

可神明的寿命何其漫长,时间对柯洛诺斯而言没有意义。

凡人一代一代地生生死死,神明却亘古不朽,祂能看到无数文明兴起又覆灭,看无数人出生又死去。

而王免不过人类之躯,不过几十年寿元,不过须臾之间就会老去、就会衰弱、就会死去的一具肉身——又如何能经得起时间的消磨?

他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
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,王免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气都透不进来。

可王免又心存侥幸。

倘若柯洛诺斯在他有限的生命里真的死了,那缕时间法则真的有一天重归天地......

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,他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小得几乎等于没有,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,忍不住去盼,忍不住在那片绝望里给自己留一盏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灯。

即便他成为人类天花板,也只是具备了一个人类能站在神明面前对战的资格。

境界之差,又如何与众神争夺那缕时间法则呢?

一念至此,王免心中又是一片绝望,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
但他不会就此放弃,任何能挽救祝如愿的方法,他都愿意尝试。

王免在心中默念。

你再等等我——

等我跑赢时间长河,便是你我重逢之时。

......

临江市。

自从与沈青竹摊牌后,卜离趁着任务的闲暇时候去看他,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一次寒山孤儿院的火灾。

火灾的诱因是一只盏境的火焰神秘,起初不过是一簇跳动的火苗,可转眼之间,火苗就膨胀成了一团扭曲的、带着人面的火海。

沈青竹带着乌泉赶到的时候,火势已经失控了。

火光冲天,橘红色的烈焰从孤儿院的窗户里翻卷出来,把整面墙都烧成了焦黑色。

孩子们哭喊的声音从火场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,越来越小;院长的咳嗽声也混在那些声音里,一下比一下微弱。

两人注意到了这张诡异的火焰脸,却没有被热浪逼得后退。

只是时间刻不容缓,沈青竹让乌泉留在安全地带,自己随手抄起一根铁棍就冲了进去。

火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糟。走廊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大半,天花板上的木头在火中噼啪炸裂。

火焰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,在空气中扭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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