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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令的核心内容,让塞西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
“北境总督赫克托·洛维斯,勾结异族,意图叛乱。帝国命令北境所有忠诚的贵族,即刻起兵,清剿叛逆!”

塞西莉亚盯着这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。

伪造的。

这绝对是伪造的!

她父亲对帝国的忠诚日月可鉴!

他的每一份军事调动都按章程上报帝都枢密院,他缴纳的赋税从未短欠过一枚金币。

安德鲁·凡·彭斯,他疯了吗?他怎么敢!

一个伯爵,伪造皇室名义的讨逆军令,这在帝国法典里是抄家灭族的死罪!

但塞西莉亚的政治嗅觉几乎在同一时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。

他敢。

因为时机。

帝国中枢正在被血族之灾搅得焦头烂额,皇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南线和东线。

北境远离帝都,如果这份“军令”在精心挑选的时间节点被散布出去,它不需要骗过所有人,只需要骗过一部分人。

只需要让足够多的贵族犹豫、观望、甚至临阵倒戈。

在战场上,犹豫三天和叛变没有本质区别。

然而,当她把视线往下移,看到军令下方那份详细的部署方案时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白马伯爵的计划,或者说,白马伯爵背后那些血族的计划,狠毒到了极点。

第一步:以“响应皇室讨逆令”为名,集结白马领全部兵力,对外宣称南下支援前线。

第二步:在总督府主力与叛军加尔罗·缪尔公爵激战正酣之时,白马领军队不走预定路线,而是绕道切入总督大军的后方。

第三步:切断粮道。焚毁辎重。封锁退路。

第四步:与叛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,将北境总督麾下的三十万精锐,一举合围歼灭在寂白行省。

塞西莉亚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羊皮纸在她手里簌簌作响,像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。

三十万人。

那是她父亲二十年的心血。是北境的脊梁骨。是帝国北方防线最后的屏障。

如果这支军队被歼灭,不,甚至不需要被歼灭,只要被打残,北境就完了。

而她的父亲,在前线指挥大军浴血奋战的时候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被人架上了刀。

如果……

塞西莉亚把羊皮纸放在桌上,五指按住纸面,压住自己发抖的手。

如果不是莱恩。

这个念头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涌上来的。

如果不是那个凛冬领的年轻男爵,从一面带有白马领徽记的武器上,抽丝剥茧地揪出了安德鲁与血族勾结的线索。

如果不是他把这张底牌提前掀开,主动找上总督府。

她不会站在这里。暗影不会被派出去。

这份军令会在最致命的时刻被散布出去。

她的父亲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

整个北境,三十万大军,千万平民,都将随之堕入深渊。

塞西莉亚闭上眼睛。

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,手已经不抖了。

“灰鸦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你确认安德鲁本人已经被转化了?”

“亲眼所见。他的瞳孔会在特定光线下呈现猩红色,他书房的窗帘被完全拉死,阳光无法进入。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表现。”

“他的兵力?”

“常备军超十万。但属下无法确认其中多少已经被血族转化。而且已经在集结了,是随时可以拔营出征的状态。”

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。

时间比她想象的更紧迫。

“你先去包扎。”塞西莉亚站起来,声音恢复了她惯有的冷静。

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封莱恩的信。

白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她觉得莱恩在冒进、在乱来、在不按规矩出牌。

现在再看这封信,她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
莱恩不是在冒进。

他是在抢时间。

提前扎到白马领家门口,不是鲁莽,而是因为他判断出了她现在才知道的事情。

白马领的威胁等级远超所有人的预估,时间窗口极其有限。

这个十八岁的男爵,在她还在按部就班地遣密探、搞侦察的时候,已经把棋子推到了最前线。

塞西莉亚看着那封信上简洁到近乎命令式的措辞,嘴角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弯成什么弧度。

感激?

当然。

如果没有莱恩,她的整个家族可能已经走到了毁灭的倒计时上。

但在感激之下,还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