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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着第二日是令仪进宫的日子,子时刚过,卿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
正院的丫鬟婆子们提着灯笼来回穿梭,脚步声碎而急。

伙房里灶火通红,蒸笼叠得一人多高,白茫茫的热气翻涌着扑出来,裹着米糕与莲子羹的甜香,顺着廊道一路飘散。

各处院落的门次第打开,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亮起来,将整座卿府映得恍如白昼。

丑时三刻,宜和院的灯也亮了。

听雨和知晴一人端着铜盆、一人捧着巾帕,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进来。

听雨轻轻推了推尚在梦中的映仪,小声唤道:“姑娘,该起了。”

映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两句,翻了个身又想赖回去。

听雨无奈,只得提高了些声音:“姑娘!今儿是大姑娘进宫的大日子,可不能误了时辰!”

映仪这才猛地睁开眼睛,窗外还是沉沉的墨色,天边连一丝灰白都没有透出来。

她挣扎着坐起身来,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
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钟,指针堪堪指向丑时,换算成现代的时间,不过凌晨一点出头。

她揉了揉眼睛,心底哀嚎了一声:就算是结婚,也没见要起这么早的。

可再困再倦,今儿的场合也由不得她赖床。

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替她梳洗更衣,先是一层素白中衣,再套上绯红锦缎华裙,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绣着云纹暗花,走动时流光隐现。

腰间系一条金丝攒珠的宫绦,坠着双鱼玉佩和流苏络子,走动时细碎琳琅地响。

最后是那一副鎏金珍珠头面,沉甸甸地压上来,映仪只觉得脑袋都被坠得沉了几分,不得不挺直了脖颈,生怕这副头面掉了下来。

翡翠端了一碟子刚出笼的桂花糕进来,冒着袅袅热气,甜香扑鼻:“今儿是没时间吃早饭了,待着又要站又要跪的,可不能饿着,姑娘先垫垫肚子吧。”

映仪接过,匆匆吃了几口,温热的米糕裹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,这才觉得那颗还迷迷糊糊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
刚放下碟子,外头便有婆子急匆匆地来回禀:“姑娘们,时辰到了,请往中门送长宁县主!”

映仪连忙起身,理了理衣襟,带着知晴和听雨快步出了院子。

而此时,卿府中门大开,两扇朱红大门沉沉地向外展开,门楣上悬着簇新的红绸,被晚间的风吹得微微拂动。

门前的长街早已清场,两侧站满了威武的禁军,甲胄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
一列列宫灯沿着街面蜿蜒排列,烛火在琉璃罩中静静燃烧,将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

街面上铺着细细的黄土,沿着马车行经的路线一路撒过去,一路铺向皇宫的方向。

卿文均身着簇新的紫色官袍,头戴乌纱,面色端肃地立于门左;赵夫人则按品大妆,一身翟鸟纹宽袖礼服,发髻上戴着整套点翠头面,华贵端方,气度沉静地立于门右。

二人身后,丫鬟仆妇小厮齐齐整整得列队垂首,每个人都屏息敛神,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
大门前是一辆八乘的马车,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并排拉着,马鬃被仔细梳理过,垂下的流苏缨络在晨风里轻轻摆荡。

车身通体以金丝楠木打造,车顶是一顶璎珞华盖,缀满了珍珠与宝石,车帘是绛紫的云锦,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样,车辕上雕着祥云纹,处处都是皇家才有的规制与气派。

映仪垂着头,按着姐妹们的次序,安安静静地站到了静仪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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